炮管里塞。”蓝玉嗓子粗得像拿砂石磨过的,压过了山下那阵连绵不断的喊杀声。“火药填满。三十步以内不许点火。一炮出去,老子要一个扇面的碎肉!”
炮手光着膀子,手脚麻利。滚烫的炮管先拿一瓢江水浇下去,滋啦一响,腾起白汽。火药灌进去,碎铁片混著石子,拿木杵一通死命捅实。
山下的人潮漫上来了。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打头几排农兵的脸拿肉眼就能瞧清——惊恐的、绝望的、嘴巴大张叫得没声的。
“开炮!”蓝玉手里长刀猛往下劈。
十八根火绳一齐烧到了头。
轰隆隆隆隆——!
十八个炮口同时炸响。八千斤的生铁炮身往后一坐,固定炮架的木桩齐根拽断,炮车在碎石地上犁出三尺深的沟。
炮口里喷出来的不是铁球。
是成千上万块烧得通红的碎铁、石子、碎瓷片。火药把这堆烂零碎推成了一张扇面形的死亡铁网,嗖嗖嗖地罩过去。
打头那几排农兵,连声都没出。人当场被打成了碎片。残破的身子在冲力下往后倒栽,砸翻了身后一大片。
扇面之内,碎肉和内脏满天飞。冲锋的阵型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大块。
但人太多了。
后排的督战足轻拿长枪乱捅,逼着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死尸往上爬。
“将军!引火药没了!”炮兵百户喊得嗓子劈叉,手里攥著个空桶底。
蓝玉倒提长刀,大步走到防线最前头。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三万玄甲军。
铁甲叶子上的血干了一层又糊上一层,黑红黑红的。老兵们没一个吭声。手里的短刃和长刀已经拔出来了。神机营退到二线,刺刀卡上枪管。
“刀磨利了没有?”蓝玉嗓子嘶哑。
“利着呢!”几千人齐声回话。
“太孙殿下说了,对面那帮畜生全是耗材。”蓝玉把长刀往肩上一扛,“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十三万耗材,能不能把大明玄甲军的骨头啃出个牙印来!”
“上!”
三万铁甲踩碎石子,大步越过矮墙。刀和人撞进了漫上来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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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节骨眼上。
矿洞深处。一声闷响从地底下传上来,紧跟着是一片乱糟糟的嘶吼,中间夹着几声大明守卫的惨叫。
千户变了脸色。“大将军!底下两万苦力炸营了!抢了铁镐,把三号坑道的玄甲兵堵在死角了!”
外面十三万人压阵,里头两万矿工暴动。
蓝玉眉毛都没动一根。
“常茂呢?”
“郑国公带了八百刀斧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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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地底。三号坑道。
两万挖了半个多月矿的倭国男丁,彻底疯了。饿的、累的、绝望的,再加上外头隐约灌进来的战鼓声——所有人都认定外面的援军打进来了。
他们没盔甲。手里只有敲石头的破铁镐、长柄铁锤,还有从地上摸来的尖石头。
几十个看守的玄甲兵退到一个窄转角里死扛。地上躺了两个弟兄,铁甲被锤砸得凹进去,嘴角不停往外淌血块。
“杀出去!大内家来救咱们了!”领头的矿工举著带血的铁镐,用倭语拼了命地嚎。
两万人挤在坑道里,像一股浊流,发了疯地往前压。
转角的火把晃了晃。
通道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军阵的动静。是一个人的脚步,重得整条矿道都在跟着颤。
常茂出来了。
光着膀子,一身横肉上抹著黑漆漆的矿灰。
右手倒拖那把八十斤的厚背斩马刀,刀尖擦著粗粝的岩地往前拖,一路火星子,一路刺耳的刮擦声。
八百刀斧手闷不吭声地跟在后头。
常茂停下来。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
“谁让你们歇著的?”他吐掉嘴里嚼烂的甘草根。
领头矿工听不懂大明话。他只看到一座肉山挡了道。铁镐一举,嚎叫着冲上来。
常茂连架势都没摆。
八十斤的斩马刀,从下往上直接抡了半个圆。
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