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看著满地白银,尚书的牙都要被咬崩了!
    太仓港。

    九月里的江风跟刀子一个德行。刮在脸上,一道一道地割。

    港口最大那块空地上,一座三丈高的九阶祭台刚搭好。黄花梨厚板子拼的,木匠连夜赶的工。

    最高那一层,摆着一块无字牌位。明黄绸缎盖著,风一吹,绸面鼓起来又塌下去,跟喘气儿一样。

    老朱没穿龙袍。

    一件黑熊皮大氅裹在身上,毛边起了球,他也不管。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头,整个人钉在祭台顶上,两只脚底板跟长在石板上了。

    眼珠子死死挂在东边的海平线上。一个时辰了。一眨不眨。

    马皇后跪在祭台底下。

    膝盖前头搁著个半人高的大铜盆,火苗子窜得老高。她手里捏著一叠足有三寸厚的黄纸钱,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朱标的乳名,一张一张往火里丢。

    纸钱烧出来的灰被海风一卷,漫天打旋。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也不拂。

    祭台底下更远的地方。

    六部堂官、南直隶的地方文武,被锦衣卫拿绣春刀横在腰眼上,齐齐整整站了两排。

    冻得跟鹌鹑一样,脖子全缩在官服领子里头。

    户部尚书郁新搓着手,两排后槽牙撞得咯咯响。他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工部尚书秦逵。

    “秦大人。”郁新的嗓门压到了最低,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信不信这事儿?”

    秦逵耷拉着眼皮,没搭理他。

    郁新自顾自地冷哼了一声:“一千万两白银。十天。”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毛病又犯了:“大明太仓一年的赋税折色,掐头去尾也就两千来万两。蓝玉去了趟那破岛,十天就刨出一千万两现银?他拿嘴刨的?”

    秦逵这回抬了眼皮。“捷报上头盖著蓝玉的大将军印,还有吴忠的总兵官印。两颗印摁一块儿,你说能造假?”

    “军头谎报军功的事还少么?”郁新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碎石子,“那海上颠了半个月的船,运回来全是破铜烂铁也说不准。到了岸上一开箱,全是石头疙瘩裹了层银漆”

    他那个“糊弄”的弄字还没出嘴。

    “呜——!”

    一声号角。

    又闷又长,从东面那团灰蒙蒙的江雾里硬生生钻出来。连码头上头栖著的寒鸦都给惊炸了窝,黑压压散了满天。

    老朱的身子往前蹿了半步。脚尖悬在祭台边沿。

    江雾被撕了口子。

    先露出一根桅杆。粗壮得像棵剥了皮的老松。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然后是帆。

    遮天蔽日的硬帆,被东北风撑得满满当当。

    二十艘五千料的大明福船,排著雁阵,碾著两丈高的白浪,直直杀进太仓港的江面。

    岸上几百号人全哑了。

    郁新那张本来就冻得发青的脸,这会儿更难看了。他往栈桥方向迈了两步,脖子伸得跟鹅一样。

    不对劲。

    他在户部管了小半辈子的账,对船的吃水线比对自个儿媳妇的腰围还熟。这些大福船的吃水线该在船身正中间偏上的位置。

    可眼前这二十艘船——

    大半个船肚子全泡在水底下。

    船帮子几乎擦著水皮走。浪头稍微大一点,水就能漫进甲板。

    郁新的喉结使劲滚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能把五千料的大福船压成这副模样?

    “抛缆绳!下锚!”

    船头上的水手扯破了嗓子。

    十几根浸过桐油的大腿粗麻绳从半空甩下来。岸上候了半宿的纤夫光着膀子冲上去,一人缠一圈,往腰上打死结。脚后跟往泥地里使劲刨。

    嘎——吱——

    没用。

    船太沉了。几万斤的惯性拽著几百号纤夫往前出溜。铁头靴在青石板上犁出手指宽的白道子。有人被拖得膝盖都跪在地上了,死活不松手。

    缆绳在包铁的木桩子上来回勒。绷得笔直。粗麻纤维承受不住剧烈的摩擦,冒出一缕缕焦臭的青烟。

    砰!

    船身终于怼上了栈桥。

    二十块厚实的硬木跳板砸下来。每一块落地都带着千斤的分量,码头上的石砖被震出细碎的裂纹。有几块跳板从正中间裂了一道缝——木头吃不住力了。

    押船的将官没穿甲。一身单衣,汗臭和海腥味搅在一块儿,隔着三丈远就能闻见。他踩着跳板噔噔噔跑下来,在祭台底下双膝一砸。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

    “大明水军参将!奉凉国公将令,押解石见银山头一批足色现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数字吼了出来。

    “共计一千万两!全数到港!”

    老朱两只脚板子已经离了石板。

    他三步并作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