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看著满地白银,尚书的牙都要被咬崩了!
步从祭台上冲下来。九阶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直响。中间有个锦衣卫挡了道,被他一肩膀撞出去老远。

    “开箱!”

    老朱直扑栈桥。嗓子扯到了极限。

    “给咱把箱子全他娘的撬开!”

    船上的兵卒早准备好了。两人抬一个齐腰高的粗木大箱子,踩着吱嘎作响的跳板往下走。步子稳,手不抖——在海上颠了半个月,搁哪儿都扛得住。

    头一个箱子抬到老朱跟前。

    两个兵卒闷哼一声,把箱子往青石板上一掼。

    箱盖没钉死。被这一掼直接弹飞。

    没有锦缎包裹。没有红绸铺底。

    满满一箱子。

    五十两一锭的粗炼银锭,一块挨一块码得死实。银面上还沾著没洗干净的炉灰和矿砂,黑一块灰一块的,粗粝得很。

    但那股沉甸甸的、实打实的冷光,扎得人眼疼。

    老朱没动。

    他就站在箱子跟前,两只手垂在身侧。

    后头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往下抬。

    一百箱。

    五百箱。

    一千箱。

    两千箱。

    太仓港的空地上,木箱子垒了一层又一层。垒到后头,没地方搁了,兵卒直接把银锭从箱子里倒出来,哗啦啦堆在地上。

    半人高的银山。在九月的太阳底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头晕。

    整个码头,连呼吸声都没了。

    郁新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全碎了。

    他把什么体统、什么官仪全扔了,拨拉开前面的人就往银堆那边冲。跑到一半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他也不喊疼,就地连滚带爬扑到银山跟前。

    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从底层扣出一块带黑灰的银锭,双手捧住。

    沉。

    沉得他两条胳膊往下坠。

    郁新管了半辈子大明的账本子。什么折色米、什么宝钞废纸、什么以物代银,全是糊弄鬼的烂花招。户部的库房里,真正摸得着的足色白银,少得能让人哭出来。

    他张开嘴。

    用他那几颗松动的老后槽牙,照着银锭的棱角死命咬了下去。

    咯嘣。

    没咬动。

    牙根反倒被震得一阵酸麻。嘴角渗出血丝来。

    但郁新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银面上那排深深浅浅的牙印子,整张脸的表情都变了形。

    那不是当朝户部尚书该有的脸。

    那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账房先生,头一回看见真金白银堆成山的脸。

    “真的。”

    郁新把那块银锭举过头顶,回过身冲著那帮看傻了的文武百官嚎了一嗓子。

    “一千万两!现银!不是折色!不是废纸宝钞!”

    他在青石板上磕头。乌纱帽磕飞了。头皮磕出了血。

    “皇爷!这笔钱黄河绝口那五百万两豁口能堵了!九边欠了三年的兵饷能发了!”郁新爬著往老朱那边蹭,嗓子都劈了,“微臣这就安排入库调拨!一文钱都不会记差!户部——”

    他的手指头刚碰到老朱的靴面。

    啪!

    老朱那只带着泥点子的布鞋底板,正正踹在郁新胸口上。

    郁新连人带银锭往后弹出去五六尺远,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趴在石板上狂呕酸水。

    老朱收回脚。

    他没看郁新。

    他看着满地跪着的文官。

    “户部入库?”

    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老朱转过身。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木箱子跟前。

    箱子里最上层,躺着一块百两的大银砖。

    他弯下腰。两只长满裂口老茧的手按上去。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闷哼一声。

    百两银砖被他硬生生抱进了怀里。

    重。真他娘的重。

    老朱夹着这块银砖,一步一步蹬上木楼梯。九级台阶,每一步踩下去,木板都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