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一千万两白银,就是咱家标儿起死回生的买路钱

    足利义满的手在抖。精美的漆器茶盏里,茶水洒了大半,浸透了他身上名贵的丝绸和服。

    底下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探马。

    “你再说一遍。”

    足利义满的嗓音压得极低,低到了发飘的地步。

    “大内义弘的四万大军一天?”

    探马的额头在榻榻米上磕出了血印子。

    “将军大人!千真万确!明军的炮弹——能把整座山炸塌!石见山已经被大明全面占领!大内家全族覆灭!”

    探马抬起脸。眼泪混著鼻血,糊了满脸。

    “他们抓了几万人下矿,日夜不停地挖。第一批装满白银的大船,已经从博多港拔了锚,正往大明方向走!”

    咔嚓。

    茶盏碎了。

    瓷片扎进足利义满的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素白的榻榻米上,洇出几朵暗红的花。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际。

    大明,动真格了。

    足利义满攥著流血的手掌,声音变了调:“传令召集山名、细川、?的山三家守护大名即刻入京议事。”

    他咬著后槽牙。

    “倾全岛之兵。也要把石见山夺回来。”

    ---

    同一时刻。

    金陵。奉天殿外。

    冬风割脸。

    老朱负手站在汉白玉台阶最高处。面朝东方,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时辰。

    内侍送了三回热茶,全被他摆手赶走。

    脚步声急促地爬上台阶。

    李景隆两步并作三步冲上来,手里高举一份盖着火漆红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跑得太猛,官帽都歪了。

    “皇爷!”

    李景隆嗓子完全绷死了,每个字都在打颤。

    “太孙殿下急递!蓝大将军、吴大都督踏平九州!石见银山主矿脉全线开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数字吼了出来——

    “第一批石见山足色银砖——一千万两!已经装船!五千料大福船二十艘满载!顺风五日,便可抵达太仓港!”

    一千万两。

    老朱整个人钉在了台阶上。

    两步跨下来。一把抓过军报。

    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抖得太厉害,军报的纸页在指缝间哗哗作响。他的眼珠子钉在纸面上那个数字上,一眨不眨。

    一千万两。

    第一批。

    大明太仓一年的岁入,不过两千万两出头。

    石见山十天的产出,顶了半个国库。

    老朱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好几下。他想说话,嗓子眼里却堵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马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她没吭声。伸手,从老朱手里把军报接过来。

    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没哭。没笑。没闹。

    只是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坐在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双手捧著那张薄薄的纸,十根手指收得紧紧的,把军报捂在胸口。

    像捂著一条命。

    好半天。

    她才抬起头,看着老朱。

    “重八。”

    “标儿快回来了。”

    就这五个字。

    马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汉白玉上,摔成碎星。

    老朱猛地仰起头。

    那双浑浊了大半辈子的老眼,此刻全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死死攥住了最后一根绳索的光。

    “好!”

    “好!”

    “好!”

    三声大吼,一声比一声高。最后那一嗓子把殿檐上栖著的一群寒鸦全惊飞了,黑压压散进铅灰色的天空。

    “开中门!传六部堂官!传锦衣卫!”

    老朱把军报从马皇后手里轻轻抽回来,攥进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大步往台阶下走,步伐快得李景隆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让工部连夜去太仓港搭祭台!”

    老朱的嗓音沙哑,沙哑里裹着一股谁都拦不住的执念。

    “咱亲自去港口。”

    “一千万两白银。一两都不许过国库。全摆上祭台。”

    “接银子。”

    老朱的脚步没停。

    但声音突然压下来了。压到了极低极低的地方。

    “接咱标儿还阳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