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筑京观,起远征:这片海的每一滴水都姓朱!
    松江府,吴淞口。

    知府陈立文趴在泥水里,半张脸已经肿得紫亮,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破裂的毛细血管。

    他那一顶象征著大明朝廷体面的乌纱帽,此刻正被倭国武士山名九郎踩在木屐底下,碾得变了形,像个被丢弃的烂瓜。

    陈立文觉得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大明的人,总是这么啰嗦。”山名九郎操著一口生硬得像石子摩擦的官话。

    他按著腰间那把长长的打刀,身体微微前倾。

    在这个矮小的倭人眼里,面前这些大明官员不过是空有皮囊的羊羔。

    “赏赐,必须加十倍。”山名九郎死死盯着陈立文的眼睛:

    “不然,我们的船,在海上会‘迷路’。到时候,它们可能会不小心撞进你们大明的村庄,烧掉你们的房子,抢走你们的女人。这,就是大内义弘大人的意思。”

    陈立文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码头四周,几百个半光着膀子、露出狰狞文身的倭寇浪人,正挥舞着明晃晃的打刀,对着大明府衙的衙役们发出阵阵怪笑。

    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衙役,此刻却攥著水火棍,连刀都不敢拔,甚至有人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这哪里是朝贡?

    这分明是仗着江南黑线断裂、大明内部不稳而进行的武装劫掠!

    “山名你这是在寻死”陈立声音嘶哑:“天朝太孙殿下已至松江,尔等化外逆贼,竟敢”

    “太孙?”山名九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脑后的月代头随着笑声剧烈晃动:

    “就是把自家百姓赶出关外,又把江南豪强杀绝的疯子?大内大人说了,大明出了个疯子储君,这天下离乱不远了。这时候不加倍要钱,更待何时?”

    笑声在码头上回荡,混合著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笑声达到最高亢的一刻。

    地平线的尽头,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

    那种震动,最初像是远方的雷鸣,但紧接着,它变成了一种成千上万重物同时撞击大地的轰鸣。

    笑声戛然而止。

    山名九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到脚底下的原木栈桥在疯狂发颤,水坑里的泥水竟然跳起了诡异的舞。

    雾气中,一杆漆黑的龙旗撕破了海风的惨白。

    三千玄甲重骑,像一道黑色的海啸,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堤坝之上。

    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动静,沉重得让人窒息。

    最前排的重骑兵,连人带马都裹在厚重的冷铁甲里,只露出一双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睛。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三千具钢铁躯壳行进时产生的金属磨砺声,那种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死亡的宣告。

    朱允熥骑在纯黑的战马上,月白色的素袍在一片漆黑的铁甲丛林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冷酷。

    马蹄声在距离码头五十步的地方齐刷刷停住。

    朱允熥微微低头,视线越过重重的铁甲,落在了泥水里的陈立文身上。然后,他的目光缓慢而精准地移向了山名九郎。

    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里,山名九郎看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在屠宰场挑选牲口时的冷淡。

    “陈立文。”朱允熥开口了。

    陈立文一个激灵,顾不得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微职微职在!”

    “他抽了你一个耳光?”朱允熥的声音很柔和,像是老朋友在叙旧。

    “回殿下是。”

    “哪只手?”朱允熥歪了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名九郎。

    山名九郎虽然心惊,但想到自己手里有幕府的正式国书,且身后还有三艘遣明船作为退路,强撑著胆子往前迈了一步,用刀柄指著朱允熥喊道:

    “我是大内义弘大人的使节!我带着你们大明需要的贡品!我有国书,我有”

    话音未落。

    朱允熥拨弄念珠的手轻轻一顿。

    “九江,大明的正四品知府,在倭国的律法里值多少钱我不清楚。但在大明,这叫什么?”

    李景隆在旁边驱马半个身位,低声回道:“禀殿下,大明律,殴打朝廷命官,形同谋逆。若是外邦所为,这叫宣战。”

    朱允熥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到山名九郎的叫嚣。

    “宣战啊太麻烦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常茂,他的手长得不太顺眼。剪了它。”

    山名九郎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剪了它”是什么意思。

    一道黑色的狂风已经从朱允熥身后炸裂而出。

    常茂狞笑着,手中的八十斤斩马刀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惨烈的白光。

    山名九郎下意识地想去拔腰间的打刀,但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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