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那几个老王八在金陵哭穷,说大明造不出宝船,是因为找不着三桅大船的主龙骨木料。”蓝玉咬著后槽牙,刀锋贴著管事的头皮游走。“你们顾家,把大明太仓船厂的好木头,全偷来垫自家的王八窝了?”
管事吓得屎尿齐流。“国公爷饶命这都是几位堂官大人参了暗股,说留着给自家船队跑南洋造大船用的”
蓝玉反手一记横切,人头滚落。
“吃里扒外的老鼠!一个别留!”蓝玉一巴掌拍在铁力木上,放声狂笑。“带劲!有了这批龙骨,老子亲自带水师去把倭国犁平了!皇爷买命的本钱齐活了!”
这一宿,江南风雪飘摇。
太仓王家、常熟李家、松江钱家。
六路大军一齐动手。三万玄甲铁骑把这帮吸血的世家豪门连根铲平。不过堂,不问审。手起刀落,装箱走人!
金陵。东宫偏殿。
更漏滴答。朱允熥盘腿坐在矮榻上,面前摆着一碗早就凉透的浓茶。
老朱和马皇后坐在对面的紫檀大椅上,老两口一宿没合眼。老朱的布鞋底下全是来回踱步磨出的泥灰。马皇后手里死死掐著一串佛珠,指节发白。
外头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冲玄武门。东宫的大门被一把撞开。
李景隆连肩上的雪水都顾不上拍,死死抱着一本厚账册,旋风般卷进偏殿。
他大口直喘白气,那双透著精明的桃花眼硬是熬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金山银海给烧透了。
“殿下!皇爷!娘娘!”
李景隆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双手把账本举过头顶。嗓子因为极度亢奋完全劈了叉。
“凉国公和郑国公的快马加急飞鸽!”
“苏州顾家、太仓王家等一十七户!全抄净了!”
李景隆狠咽了一口唾沫,大声报数。
“起获现银、金条折合六百万两!”
“查抄囤积湖丝、极品官茶八十万斤!”
“最要命的,在松江府和苏州府的几个黑船坞底下,起获了阴干五年以上的极品龙骨木料、红木、铁力木。共计两千六百方!”
偏殿内落针可闻。
老朱像被火钳子烫了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六百万两!抵得上大明太仓两年的国库总收成!
“好!杀得好!”老朱几步冲到李景隆面前,一把夺过账本。粗糙的手指在那些要命的数字上来回划拉。
马皇后的佛珠断了,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她完全顾不上理会,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有钱了有船木了!”马皇后死死揪住老朱的袖子,哭着大笑。“重八!标儿的船有着落了!这六百万两,全拿去造船!去雇水手!一文钱都不许进国库!”
老朱一把握住老妻发抖的手:“造!天一亮就让工部动锤子!把那十亿两银山给咱搬空!”
偏殿里,复活朱标的疯狂执念烧得空气都发烫。
唯独朱允熥,坐得稳如泰山。
他看着这本滴著血的账册,听着帝后二人的狂热,端起凉透的浓茶一口饮尽,把茶盏搁在案头。
“钱有了。木料有了。”
朱允熥吐字如冰,一句话,直接把偏殿快烧掀屋顶的狂热给压了下去。
老朱转过头,布满血丝的老眼盯着孙子。“熥儿。还缺啥?咱去抢!”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矮榻。
“缺脑子。”
他越过李景隆,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一人多高的天下海疆图前。手指精准点在太仓和龙江船厂的位置。
“皇爷爷。有木头有钱,不代表能拼出三桅大福船和能架红衣大炮的主力艦。”
朱允熥转过身,直视老朱。
“洪武十四年,您下令实施海禁。遣散了太仓官立造船厂的所有顶尖大匠。甚至销毁了前宋传下来的水密隔舱底图,和星象罗盘海图。”
朱允熥每说一句,老朱的眼皮就跟着狂跳一下。
“眼下那帮工部堂官,只会敲打江里转圈的平底沙船。真把这批极品铁力木砸给他们,拼出来的也是经不住海风一个浪头的大号棺材。”
朱允熥走回李景隆身前。
“技术断代了。咱们跨海去抢银山,靠现在这帮连海都没下过的旱鸭子,等于是把几万精锐送去海里喂鱼。这是在耗大明的国运,不是聚国运。”
老朱死死捏著账本。打老了仗的人,太清楚孙子说的是铁律。钱再多,不能变现成跨海杀人的刀,那就是一堆废铁。
“那些大匠当年咱确实遣散了。”老朱咬碎了后槽牙,“这帮大头巾,说留着匠人是空耗米粮!咱上了他们的恶当!”
马皇后急了。刚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