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了赵勉位子没几天的户部新尚书郁新,豪宅里地龙烧得正热。
他刚打发走手底下的郎中,白天在大殿上受的惊吓,加上接这个没钱烂摊子的憋屈,让他胸口堵得慌。
正准备掀被子躺下。
门外那两扇包铁大门连个预警都没有,直接被攻城圆木撞了个稀巴烂。木茬子崩了一院子。
郁新光脚从床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喊人,卧室门被一脚踹开。
冷雨倒灌。
铁甲撞击的声响像催命符。曹国公李文忠,一身沾著雪水的冷铁甲,大马金刀跨过门槛。
他连看都没看床上发抖的小妾,大手一伸,死死薅住郁新的领口。
像拎个没毛的瘟鸡,单臂把这位新任户部一把手硬提溜在半空。
“曹、曹国公!你敢私闯命官宅邸!”郁新嗓子卡壳,两条腿在半空乱蹬。
李文忠连半句废话都不给。手腕一翻,拖着郁新就往外走。
“皇上口谕。提你进宫。”
一路拽到乾清宫外。郁新的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磨得鲜血淋漓,家里人全跪在泥水里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汉白玉台阶上,郁新像个破麻袋被扔在地上。
借着灯笼光,他看清了旁边的人。
兵部尚书沈溎,工部尚书秦逵。大明管钱、管兵、管造船的几个核心大脑,全在这趴窝。官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跟鸡窝一样。
暖阁门大开,地龙烘热。
老朱坐在中间。双手按著膝盖,那双老眼里的光,比饿极了的野狼还渗人。
朱允熥身板笔挺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白玉镇纸。
“都死进来了?”老朱开口,声音像磨砂纸,刮得几个文官耳朵疼。
郁新哆嗦著爬起来,双膝磕在青砖上:“陛下深夜急召,臣”
“少跟咱扯淡!”老朱一脚踏在踏板上,粗暴打断。
手指直指秦逵的鼻子。
“工部!龙江造船厂还有几个空船台?上好木料剩多少?给咱透个底!”
秦逵被杀气压得抬不起头:“回陛下,宝船厂还有四个大坞。木料去年修宫殿用了大半,眼下只够造五六艘遮洋大船”
“六艘顶个鸟用!”老朱抓起茶盏砸在秦逵脚边,瓷片碎了一地。
“咱要三百艘!能扛海风、能架红衣大炮的三桅大福船!外加两百艘运兵运粮的千料海船!”
老朱半边身子探出御案,两手死死拍在桌面上。
“咱不管你去哪弄木头!去湖广砍也好,去交趾抢也罢!明年开春,这支能跨海屠岛的无敌舰队,必须一艘不少给咱停在太仓港!”
大殿里死一般静。
几个大头巾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粗喘。
郁新和沈溎对视一眼,魂都快飞了。这架势,是倾国之力要打一场倾天海战。
沈溎膝行两步,双手举高。
“陛下不可啊!大明水师自打平了陈友谅,已经多年没打过大仗。跨海远征,粮草是个无底洞!”
沈溎大喘气:“现在二十万流民出塞,边关屯田烧钱如流水。再弄几百艘大船,这得上千万两银子!太仓就是个空壳,根本拿不出”
“你放娘的屁!”
老朱还没开骂,暖阁侧门帘子被人一把薅开。
马皇后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她看准了领头的郁新和沈溎,直接把手中的东西当暗器砸了过去。
带起一阵风,擦著沈溎的耳朵磕在柱子上,震得嗡嗡响。
几个文官吓得狂缩脖子。
后宫干政是大忌,但这大明朝,谁敢管马皇后的事?
“没钱?填不上?”马皇后双手叉腰,手指头挨个戳过去。“在京城好日子过久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一句废话不绕弯子。
“俺给你们指条明路!”马皇后走到郁新跟前,脚尖几乎戳到他的鼻梁。
“江南那些老财主,浙东那些富得流油的盐商!还有你们这帮当官的地窖里藏的私房钱!”
“谁再敢哭穷,俺明早就让锦衣卫去抄家!找出一笔烂账,直接拉去西市砍脑袋,连大理寺都不用过!”
郁新脑瓜子嗡嗡响,书呆子的脾气硬顶上来:“娘娘!这是夺天下之财,是要逼反江南士绅,动摇大明国本啊!”
他转头冲老朱磕头:“陛下!您亲自立的祖训第一条,‘倭国地狭人贫,乃不征之国’!为了虚无缥缈的海战违背太祖成法,后世史书会骂的!”
“成法?”老朱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阎罗般的阴狠。
老朱大步走下丹陛,直接跨过郁新。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