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鞑子女人。低着头。管他叫老爷。还给他端热奶茶。
“怎怎么回事”
“大明的规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帐篷最后头传来。
汉一。
老光头拎着马鞭。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左胳膊还吊著绷带。右腿一瘸一拐。脸上的横肉里全是结了痂的刀疤。
他看着王老七这帮新来的叫花子,嘴角往上扯了扯。
“太孙殿下定了死规矩。”
汉一走到火堆前。一脚踢开挡路的柴火捆子。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被体温焐热的干肉。撕了一条塞进嘴里嚼。
“这片草场。方圆三百里。原先是科尔沁的地盘。”
“男人呢?”
王老七嗓子发干。
汉一抬起浑浊的老眼,冲他咧嘴一笑。
“全死了。”
王老七后背发凉。
“太孙殿下亲手安排的。八万口。一个没留。”汉一啃著干肉,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男人杀绝了。剩下的,就是你们面前这些。女人。老太婆。小娃娃。”
“她们不跑?”
“跑?”汉一呲著满口黄牙笑出了声。“跑哪去?北边大戈壁,渴死饿死。东边是察哈尔的残部,见着就抢。西边什么都没有。”
汉一站起来。用马鞭指著王老七手里的鬼头刀。
“小子。把你那把破铁片收起来。这地方不用你砍人。”
“啥意思?”
“你来晚了。活儿让老子这帮人干完了。”
汉一偏过头,指著远处连片的毡帐。
“这一片。有三十多个小营盘。原来都是科尔沁的牧民。男人死干净以后,女人和牲口全归了大明。太孙殿下的命令,每个大明男人,分五个女人。五十头羊。两匹马。”
陈麻子脚底一软,扑通坐在了雪地上。
“你你说啥?五个?”
“聋了?”汉一不耐烦地拿马鞭杆子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太孙殿下白纸黑字写的。怕你们不信,大同府盖了红印。”
汉一从腰带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黄麻纸。
上头歪歪扭扭几行字。最底下盖著鲜红的大同知府大印和太孙府的蓝色方戳。
“识字不?”
“不不识。”王老七嗓子眼里堵著一团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汉一把纸摊开。用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念。他自个儿也是半文盲,念得磕磕绊绊。
“凡凡出关汉民。每丁每丁分草场百亩。分女口五人。分羊五十头。所分女口必改汉姓。取汉名。说大明官话。违者斩。”
王老七听完最后一个字。
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不是害怕。
是他膝盖撑不住了。
三年大旱。老婆饿死。闺女卖了两斗米。儿子发疟子死在逃荒的路上。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活着跟死了没区别。他以为出关就是来送死的。来给大明当炮灰填坑的。
结果呢?
地。女人。牲口。
全他娘的有了。
而且不是一个女人。是五个。
王老七跪在雪地上,拿拳头死命捶自己大腿根。把嘴唇咬出了血,才把那股子要炸开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真真的?”
“废话多。”汉一把纸叠好塞回腰里。“信不信,自己去挑。”
他把马鞭往前一指。
火堆旁那群女人全低着头。一排排站好了。有年轻的,有半老的。安安静静。
没人哭。也没人闹。
她们男人全死了。在这片草原上,没有男人的女人养活不了自己。这是铁打的规矩。谁能给她们肉吃,谁能护着她们的帐篷不被马匪抢走,她们就跟谁。
汉人也好。蒙古人也罢。活命最大。
那个端著奶茶的年轻辫子姑娘,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她没低头。抬起脸来。
长得不算俊俏。颧骨高。皮肤粗糙。但两只眼睛亮得出奇。黑眼珠子里头映着篝火。
她用那种磕磕绊绊的汉话,冲王老七说了句——
“我叫什么?”
王老七没反应过来。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