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实实跟在老虎后头吃带血的碎肉,当条恶犬。”
李景隆的视线越过皇城飞檐。投向远处的诏狱方向。那边正冒着烧死人的冷烟。
“要么。”
“就排好队。去当那垫脚的骨头渣子。”
话音落地。沈溎后脊梁骨一层层往外冒白毛汗。
两腿发软,死死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入夜。更深露重。
东宫,太孙府偏殿。
朱允熥卸了那身死沉的明光铠。换了件素黑色的贴身单衣。
盘腿坐在矮榻上。面前案几上堆著厚厚一摞从大同刚送来的军情红折子。
老光头汉一跪在五步外的木踏板底下。
脸死死贴着地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殿下。”汉一嗓子撕裂得厉害,声音极小。
“大同守备传回来的准信。第一批两万号光棍流民。已经出了长城口子。像蝗虫一样,全撒进漠南的大草场了。生铁刀发了,分女人的口头大饼也画圆了。”
说到这,汉一顿住。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瞒。
“可是这帮泥腿子一出关。没操练过军阵,乱成一锅粥。跑进草地深处。为了抢落脚的地盘和破帐篷,自己人先干起来了。生抢。抢红眼了。”
朱允熥手里捏著一根极细的羊毫朱砂笔。
没停顿。笔尖在摊开的名册上,干脆利落画下大红色的死圈。
他随手把夹在折子里的白玉签子扔在地上。玉石碎裂的声响在空荡的偏殿里分外刺耳。
“滚出去。把李景隆。还有常茂。给孤叫进来。”
朱允熥直起腰板。
站起身,抬头看向正对门挂著的那张巨大牛皮大明九边疆域图。
在奉天殿上堵了文官的嘴,不过是破局的第一刀。这点小打小闹,还远远不够塞牙缝。
大明的战车一旦启动。就必须死死绑在这条不死不休、彻底换种的绝路上,连回头的齿轮都要全拆掉。
而李景隆这头刚刚放出铁笼子的权谋猛兽。
接下来的杀棋。必须落子了。
半个时辰后。东宫书房。
上好的兽金炭在紫铜高脚盆里烧得通红。半点杂音和烟气都没有。
朱允熥换了件极简的月白道袍。稳稳坐在黄花梨大宽案后头。
左手随意压着一沓刚从兵部大库提出来的空白红头堪合纸。
案前。一左一右站着大明军界最具分量的两个人。
曹国公李景隆。郑国公常茂。
常茂生得跟个铁塔似的,满脸横肉往外翻。大冬天的夜里,直接敞着怀,胸口几条骇人的老刀疤交错。
他今晚被急召入府,脑门直冒汗。关外那场打得灭族灭种的痛快仗,他这做舅舅的没捞著上阵。憋屈了几个月,火气正旺。
李景隆站在右边。卸了白天那套冷硬的铁甲,换了身素雅云纹常服。
两只手交叠著抄在宽袍大袖里。
“十万饿急眼的饥民。全从大同府的防口塞出去。去填漠南草场空出来的人坑。”
朱允熥抓起桌上的紫毫大笔。在赤红的朱砂碟里蘸满墨汁。从头到尾没看底下两人一眼。
“户部的银库放开了。兵部的活羊,明早验收入账。”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红墨欲滴未滴。
朱允熥撩起眼皮。
“九江。”
“朝廷,只管掏真金白银。这十万大明百姓,怎么活生生赶出关。怎么在几百里外的冰天雪地里扎下根。怎么做到半路不聚众哗变,到了地方不反咬大明自己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