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极沉闷。极密集。连成大片。
没有半点杂音。
这绝不是妖风。
王武头皮发麻。这动静。地下跟埋了几万人敲鼓一样。
这是生铁蹄铁。无数战马同时砸在冻土上的要命共振!
王武一跃而起。动作快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卒。
两步并作一步。冲到最高角亭。
双手死死揪住大铜钟的粗麻绳。
双臂青筋暴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往下拉拽。
当!当!当!
急促。凄厉。透著灭顶之灾的警钟声。
撕裂大同上空的寒风。传遍每个军坊。
“敌袭——!”
王武扯破嗓子狂吼。惊飞屋檐下的黑老鸹。
“北边!大股骑兵!全体上城墙!神机营就位!弓弩上弦!快!给老子快!”
警钟长鸣。
大同城被狠踹一脚。彻底醒了。
杀机四溢。
兵营里的大明边军。没工夫穿戴整齐。
套了半件锁子甲。露著半边膀子。
提着白蜡木长枪。踩着散鞋带的皮靴。顺着马道往上狂冲。
藏兵洞的厚木门被一脚踹碎。
三眼火铳手三人一组。动作利索。
扛着几十斤重的火药桶。在女墙后头排成三列。
火折子点燃引火绳。硝烟味、硫磺味直冲脑门。压过城头的羊膻味。
城墙上一溜排开五十门大明制式红衣大炮。
炮兵光着大膀子。不管零下十几度。
热火朝天通炮管。倒火药。
黑色的实心大铁球被两人合力抱起。死死塞进生铁炮膛。
火把在旁边滋滋作响。
城门洞里。
几万斤重的生铁千斤闸。
轰隆隆顺着石槽往下狠砸。重重落进青石卡槽。
激起一丈高的飞灰。整面南城墙狂摇。
大同总兵和当地知府。连滚带爬跑上来。
知府的乌纱帽跑掉。腿软成一摊泥。迈不动台阶。
两个亲兵架著胳膊。硬生生给拖上城头。
“多少人马?哪来的敌军?夜不收死哪去了!”
大同总兵双眼通红。像发狂的公牛。
冲上去一把揪住王武的衣领。
王武没躲。脸皮绷死。
伸出一根粗糙手指。越过女墙。直指城外北边的风雪交界处。
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
“将军。自己看。这阵仗。北元的主力,全压过来了。”
所有人。
总兵。知府。几千名火铳手。
死死趴在女墙上。顶着刀子一样的北风。眼皮不眨。直勾勾盯着北方旷野。
地平线尽头。
出现一道死黑的长线。
黑线在变宽。变长。速度极快。
不是几千人。不是一两万人。
那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人潮。
战马踩碎冰雪。扬起的雪雾足有几丈高。
天上惨白的冬日。被这股浊气死死遮住。
城楼上死一般安静。
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没了。只剩新兵蛋子牙齿疯狂打架的“咯咯”声。
黑云压城。要命的黑潮。
前排长枪手觉得枪杆滑得捏不住。全被手汗浸透。
隔着几里地。要平推大同城的压迫感。直逼所有人天灵盖。
在大同守了这么多年。
见过马匪打草谷。见过几千鞑子骑兵袭扰。
没见过这种铺天盖地平推过来的绝杀阵势。
没有五六万精锐骑兵。踩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要是撞在城墙上。大同城再硬,不死也得脱层皮。
“开炮准备!”
总兵额头全是冷汗。手死按刀柄。声音直打颤。
“滚木礌石就位!金汁烧沸!”
千钧一发。
“等等!”
王武突然狂吼。震得知府一哆嗦。
老兵痞大半个身子探出青砖垛口。破头盔被狂风刮走。
瞪大浑浊的老眼。
“将军你看!仔细看!他们前头赶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狂风呼啸。
风雪被大军冲开一道缝。
距离大同城。不到三里。
站在高处的将士。透过雪雾。看清了黑潮的最前锋。
不是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