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人挤在冲锋的道上。连个转身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没穿铁甲的肉体凡胎,在精钢箭头面前,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
地上很快铺满了一层尸体。
惨叫声。断骨声。濒死的哀嚎声。
血水顺着冻土的裂缝,哗啦啦往低洼处淌。
汉一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头顶上落下一阵箭雨。
两支箭重重砸在他身上的千户铁甲上。当啷作响。震得他胸口气血翻腾。
他看着前头。
冲在最前头的兄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连察哈尔的宽沟都没摸著。
“推拒马啊!填沟!”汉一急了。扯著破竹管嗓子狂吼。“不冲过去全得死!”
几千个被逼急了的光头,顶着箭雨,冲到第一道宽沟前。
他们用手去搬那些带刺的拒马。有人直接拿同伴的尸体往沟里填。
图门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在沟边挤成一团的活靶子。
他收起战刀。
“开正门。”
“重装铁骑。出营。”
“把他们切碎。”
大营正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包铁木门向两侧拉开。
两千名察哈尔重装铁骑。
人马具甲。连战马的脸都罩在生铁面具后头。
骑士平端丈二长的精钢长枪。
他们没有纵马狂奔。只是排成一堵严丝合缝的铁墙。小步快跑着压出营门。
这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重装铁骑直接撞进挤在沟边的光头堆里。
战马的生铁蹄铁重重踩踏。长枪无情地往前捅刺。
一个光头奴隶举起手里的大明砍刀,狠狠劈在战马的胸甲上。
当!火星四溅。
刀刃直接卷了边。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马上骑士手腕一抖。长枪直接贯穿了那光头的胸膛。单臂发力,把人挑在半空。
另一杆长枪顺势扎进他的肚子,把内脏搅得稀烂。
单方面屠杀。
察哈尔重骑兵就像一把烧红的铁梳子。硬生生在这几万人的乱军里,梳出一条条冒血的胡同。
三万人的阵型,被切得七零八落。
光头军引以为傲的疯狗打法,在绝对的力量和装甲面前。
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敢上去抱马腿?直接被战马踩碎脑壳。
敢拿牙咬?长枪在三步外就把人扎成了筛子。
汉一看着前头的惨状。
贪欲退潮了。
对死亡的极度恐惧,重新占领了他的脑子。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这根本不是抢劫。这是送死。
“跑!快跑!”汉一扯开嗓门。手里的银边弯刀直接扔在地上。
他死命勒转马头。两腿狠踢马肚子。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头领一跑。剩下的人彻底崩了。
三万光头军。丢盔弃甲。
有人嫌皮袄太重跑不快,边跑边扯衣服。
几万人互相推搡,踩踏。为了逃命,把手里的刀枪全扔进了泥水里。
图门看着逃跑的光头军。
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图门冷著脸。“收拾拒马。弓箭手警戒。”
“大明的正规军,快露头了。”
十里外。高坡。
风雪刮得紧。
朱允熥坐在黑色的河曲马上。腰杆笔挺。
他身上那套明光铠泛著铁灰色的冷芒。
手里把玩着一块顺来的红玛瑙。大拇指慢慢摩挲著上头的血迹。
李景隆骑着马,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他手里举著黄铜千里眼。看着前头的烂肉场。
“殿下!顶不住了!这帮光头彻底崩了!”
李景隆放下千里眼。一把攥紧八十斤重的枣阳槊。
“察哈尔的重骑兵出来了!那帮耗材死伤过半,正往咱们这边逃命!”
李景隆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青筋。
“咱们再不下场。这三万人可就全填进去了!那可都是大明以后挖矿修城的精壮劳力啊!”
他看着朱允熥。就等太孙一句话,带着一万五千大明铁骑冲下去收割。
朱允熥连眼皮都没抬。
把红玛瑙攥进手心。
“急什么。”朱允熥声音干冷。透著把人命当草芥的凉薄。
“舅爷爷。你看察哈尔的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