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冷风刮过大旗的动静。
汉一狠狠咽下带血沫的唾沫。
打不过。这三个字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干了五十年奴隶,他对这种正规军排出来的杀阵,怕到了骨子里。就凭自己手底下的叫花子去撞铁板?那是投胎。
汉一双手抖成筛子。他想调头跑。
可偏了偏头。身后三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三万人尝过了见血分赃的甜头。他们脑子里全塞满了察哈尔的金银,还有那一百头肥羊。
“族长!怎么停了!”黑蛋硬挤到马前头。
裹着沾泥的狐皮大氅,提着崩口羊角刀。脸上的冻疮发紫,眼神亢奋。
“大明爷爷说了!冲进去赏羊一百!”黑蛋扯著破竹管嗓子喊。“科尔沁都被咱们弄死了,察哈尔算个屁!”
“杀进去!抢光他们!”后头跟着起哄。声浪震落了树上的积雪。
汉一心里飞快盘算。
退?大明的火铳在后面指著。
不打?这三万红了眼的流民能当场剥了他的皮。
贪欲,加上对大明的盲目迷信,彻底压断了理智。
“老子有三万人!”汉一咬死后槽牙。
抽出银边弯刀。直指大营。
“冲过去!拿命填开那几道破栅栏!”
“金银女人,全归咱们!”
汉一没带头冲。刀背重重拍在旁边一匹空马的屁股上。战马受惊,嘶鸣著往前狂奔。
三万光头流民,全动了。
没战术,没掩护。举着生锈铁片,像决堤的黑泥石流,不管不顾扑向察哈尔防线。
察哈尔中军高台。
万户长图门双手按木栏杆。冷风吹得胡须乱抖。
穿着大元连环铁甲。眼神没半点人气。
他看着这群踩着同伴脚后跟往前挤的叫花子,扯出一丝残忍冷笑。
“科尔沁那帮废物,竟被这种渣滓咬死。”图门摇头。
“传令。重装骑兵稳住。步弓手上木台。”
图门拔出重斩马刀。
“把这群疯狗,全死死钉在拒马沟前头。”
厚木栅栏后,响起沉闷的踩踏声。
五千名察哈尔精锐步弓手,踩着垫箱探出身子。
硬木角弓。精钢三棱箭头。
五千张弓,同时拉成满月。黑压压的箭头斜指天空。
光头军被贪欲催著,冲得极快。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黑蛋光着脚丫跑在最前,踩着冰碴子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死盯那道木栅栏。盘算著一百头羊怎么换金疙瘩。
“放。”图门挥臂。
嗡——!
五千根弓弦回弹。爆鸣声震人耳膜。
五千支精钢长箭,拉出致命抛物线。兜头砸进光头军密集的人堆。
打老了仗的正规军,有预谋的火力覆盖。
噗嗤!噗嗤!
箭头粗暴扎透破皮袄、切开骨肉。闷响连成一片。
黑蛋正咧嘴狂奔。一根重甲长箭倒栽下来。
精准扎进左眼眶。巨大的动能凿穿头盖骨,带出红白脑浆,从后脑透出。
没发出半声惨嚎。黑蛋往前滑了两步,扑死在烂泥里。
后头冲上来的人收不住脚。几十双脚底板粗暴踩过他的尸体。那件惹眼的狐皮大氅,瞬间被踩成了烂泥条。
“第二轮!放!”高台上,图门声音冷酷。
又是一波索命的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