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没眼看的乱。
没有整齐划一的队列。没有统帅的旌旗。
几千上万个光秃秃的脑袋,在冷风里格外扎眼。
他们身上裹着烂布条、碎皮袄。
手里举著砍卷刃的战刀、削尖的木排。
有的骑着瘦骨嶙峋的跛马。
大半人光着脚,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地里狂奔。
活脱脱一帮来索命的饿死鬼。
巴特尔看清了这伙人的德行。
直接气笑了。
“就凭这帮没卵子的贱骨头?”
他转头。
一口浓痰重重吐在旁边的木柱上。
“他们连拿刀的姿势都是歪的!”
指著南边破口大骂。
“左翼那五千人,全是吃屎长大的?被这群只会舔鞋底的奴隶给端了?”
周边的几个千户垂著头。没人敢接话。
事情确实邪门。
平时抽一鞭子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奴隶,今天怎么有胆子来撞大营的木栅栏?
“吹号!”
巴特尔一把抽出腰间镶金的弯刀。
刀刃折射出惨白的日头光。
“让这帮贱种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草原铁骑!”
“大营三万勇士,全压上去!”
“中军重骑排头。两翼轻骑带足箭矢!”
巴特尔咬死后槽牙。
“不要俘虏。”
“全给老子剁成烂泥。拿去喂狼。”
军令一层层砸下去。
科尔沁大营彻底活了。
战马嘶鸣。生铁甲片碰撞。
常年厮杀的正规军,素养摆在这儿。
不到一炷香。
一万名科尔沁骑兵列阵完毕。
正中。三千披甲重骑。
马头罩着生铁面罩。骑士平端丈二长的精钢长枪。
两侧。七千轻骑。
捏著硬木角弓,箭囊塞得满满当当。
严丝合缝。
冷硬霸道。
河沟对面。
汉一拉住了马缰。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上裹着抢来的千户铁甲。
甲片太大,在干瘪的身上咣当直响。
他抬头。
看清了对面的阵势。
三千重骑兵列出来的杀气,隔着二里地,直逼天灵盖。
汉一嗓子眼发干。
狠狠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五十年的奴隶本能,让他对这种钢铁怪兽有着压不住的恐惧。
打不过。
上去就是送死。
他猛地回头。
身后一万多同族,也全停了。
刚才抢五千人小营地养出来的癫狂,被对面的一万正规军生生压了回去。
前排有人脚底打滑,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烂泥里。
“族长”
旁边一个骑着秃尾巴马的年轻奴隶凑过来。声音发飘。
“他们人太多。全是铁甲。”
“咱们跑吧?”
跑?
汉一低头。摸了摸身上的生铁片子。
又摸了摸腰带上挂著的银边弯刀。
跑了。这些全是人家的。
大明爷爷发过话。抢到手,就是自己的私产。
他转过头,死盯北边。
科尔沁的大营里。有肥的走不动的牛羊。有堆得老高的粮食袋。
贪欲。
撑大到了极点。
直接把对死亡的恐惧碾得稀碎。
汉一眼底全是红血丝。
彻底豁出去了。
“跑你娘的腿!”
汉一举起卷刃的战刀。
破嗓子劈了音。
“他们身上的铁甲,比咱们厚!”
“他们帐篷里的女人,比咱们白!”
“大明爷爷在后头给咱们兜底!”
刀背重重拍在马屁股上。
“抢啊!”
“抢到手,就是大老爷!”
“杀——!”
一万多光头奴隶。
最后的一点理智全抛开了。
举著破铜烂铁。毫无章法。没命地往前填。
没盾牌掩护。没阵型配合。
纯粹的疯狗护食打法。
巴特尔坐在马背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