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坐在马背上,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压根顾不上擦,只顾著死死盯住下方的烂肉场。
太邪门了。
就在昨天,这帮光头奴隶还在烂泥地里磕头求饶。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明白。
今天见了一回血,抢到了一匹马。这群人直接成了不要命的活鬼。
这战斗力,真绝了。
朱允熥笑出声。声音干巴,透著沙哑。
“九江。把你的眼界放宽点。”
朱允熥抬起手里的马鞭。马鞭前指,点着下方正趴在死尸上扒皮甲的光头奴隶。
“大明正规军打仗,要发足军饷,要给安家费。将士提刀搏命,为了军功,为了封妻荫子。那叫讲规矩的厮杀。”
他停下话头。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在汉一身上。
“这帮耗材不一样。”
“他们玩命,只为明天能分到一口肥羊肉。只为身上能套一件不漏风的皮袄。为了这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家当,他们连亲爹都能剁了。”
“从穷山恶水里憋出来的贪欲,从来不讲规矩。”
朱允熥转过头,直视李景隆的脸。
“大明在后头给他们兜底。火器压阵。破铜烂铁管够。只要定下一条铁律:抢到的东西,全归他们自己。”
“这群耗材就会变成草原上的蝗虫。一口一口,把这片地界啃得干干净净。”
李景隆倒抽一口凉气。牙床直发酸。
这账算得太狠。连金陵城户部那帮老算盘精,听了都得跪下磕头。
李景隆在心里飞快盘算。以前大明出兵十万,人吃马嚼,一天少说几万两白银。还得防著文官在后头骂娘。
现在呢?殿下这格局彻底打开了啊!
大明不出一文钱军饷。不发一分钱抚恤。全靠边军淘汰的破烂兵器。让这群自带干粮的疯狗,去咬大明的死敌。抢了东西还得乖乖上交一半当过路费。
这是把人的骨髓都榨干了的绝世买卖。
零成本创业。血赚。这波大明赢麻了。
李景隆彻底服气。他再看底下那群光头,哪里是流民,分明是一座座自个儿会挖土的金矿。
坡地下方。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科尔沁骑兵,一个活口没留下。
全被乱刀剁成了碎肉块。连马鞍底下的黄铜大钉,都被奴隶们抠出来,死死塞进裤裆里。
汉一跨坐在一匹抢来的高头大马上。
他身上套著带血的牛皮甲。腰带上别著银边弯刀。两手平端大明配发的长枪。整个人透著暴发户才有的凶悍气焰。
他回过头。
七八千个同族。足足三百人骑上了战马。几百人套上了皮甲。
人人都盯着前头。眼睛里全透著饿狼刚尝到血腥味、根本没吃饱的贪光。
“科尔沁的肥羊营地,就在前头!”
汉一举起带血的刀尖。直直指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前头有更多的快马!更多的厚皮甲!更多的女人和真金白银!”
“大明爷爷给咱们透了底!抢到手的东西,全是咱们的!”
“杀过去!抢光他们!”
“杀!杀!杀!”
七八千人扯破嗓子狂吼。声浪把天上的寒云都震散了。
这吼声里找不出对大明太孙的敬畏。找不出对草原祖宗的缅怀。只有对钱财毫无底线的眼红。
他们赶着刚抢来的羊。推著破木车。骑着还没驯熟的马。
黑压压的人潮往前平推。地皮被踩得稀烂。朝着科尔沁左翼那五千人的定居营地,不要命地扑了过去。
队伍跑得乱七八糟。有人跑丢了鞋,光脚踩在冰碴子上,脚底板割破流血,连头都不低一下。
有人手里举著一根削尖的破木棍,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在算计待会儿能抢几只羊。
这根本不是军队。这是饿极了的讨债鬼。
往前十里。科尔沁定居营地。
千户满都拉图盘腿坐在铺着老虎皮的暖帐里。双手端著大木碗。正大口喝着热气腾腾的羊奶。
外头毫无征兆地乱了套。
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守夜兵卒的惨嚎声。营地最外围的粗木栅栏被蛮力撞断的咔嚓声。
全混在冷风里,吵得人脑仁直疼。
满都拉图把木碗往矮桌上重重一磕。羊奶溅了一桌子。
他抓起挂在木架子上的精钢弯刀。大步迈出帐篷。
“吵什么!马群惊了?”
他掀开厚重的毡门。迎著冷风往外看。
营地最外围。
漫山遍野全是光头。
这群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衣襟全是从左往右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