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死死攥著的牵羊绳。
这是大明爷爷赏的羊!
这是他当了五十年畜生,这辈子头一回拥有的私产!
抢老子的羊?
怕?怕个屁!羊要是没了,命留着有什么用。
贪财的邪火直接冲顶,把那点刻在骨子里的畏缩烧了个干干净净。
汉一眼珠子瞬间红透了,血丝爬满眼白。
他没躲。
他两只手死死攥住那杆大明边军的白蜡木长枪。
枪尾死死顶在冻土坑里。枪尖斜向上,直直对准了冲过来的战马胸膛。
“抢老子的羊!老子弄死你!”
汉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巴根根本没把这老头放在眼里。一个连甲都没穿的步卒,敢直面骑兵冲锋?找死。
可他算错了一点。
汉一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玩命护食。
战马借着巨大的冲力,根本来不及避让,狠狠撞在生铁枪尖上。
噗嗤!
利刃破肉。生铁枪头直接扎进战马的胸腔,生生穿透了心脏。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把巴根直接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砰!
巴根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烂泥地里,摔得七荤八素,满嘴是血。
汉一扔了断掉的白蜡木枪杆。反手拔出腰里的旧战刀。
像条饿急了的疯狗,直接扑了上去。
巴根刚撑起半个身子,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汉一的刀已经劈头盖脸剁了下来。
没有章法,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砸。
一刀砍在巴根的脖颈上。刀太旧,没砍断骨头,但直接切开了大动脉。
热血喷泉一样呲出来,浇了汉一满头满脸。
巴根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汉一跨坐在尸体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尸。
又看了看旁边那匹还在蹬腿的死马。
不对。
巴根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牛皮甲!腰里还挂著一把镶著银边的好刀!
汉一的眼睛瞬间亮了。绿油油的,全是贪欲。
他一把扯开巴根的皮甲褡裢,硬生生从死人身上扒下来,往自己身上一套。
又抽出那把银边弯刀,在手里掂了掂。
轻快。锋利。比大明发的旧铁片好使一百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后头那七八千个吓呆了的同族。
“你们瞎了吗!”
汉一举著带血的银边弯刀,扯著嗓子狂吼。
“杀一个科尔沁的狗崽子,就能抢一件皮甲!就能抢一把好刀!”
“他们不是老爷!他们是会喘气的肥羊!”
这破锣嗓子一喊,直接把七八千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一个年轻奴隶死死盯着汉一身上的新皮甲,眼睛瞬间绿了。
他手里握著的大明砍刀直哆嗦。
对啊。杀了他们,东西就是我的。这买卖太划算了!
“抢啊!”
年轻奴隶大吼一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举著砍刀,迎著另一个冲过来的科尔沁骑兵就扑了上去。
骑兵一刀挥空,年轻奴隶一个地滚翻,一刀狠狠剁在马腿上。
马腿折断,骑兵栽下马背。
还没等他爬起来,五六个奴隶一拥而上。
没有章法。不用武艺。
拿刀砍,拿石头砸,拿牙去咬敌人的喉管。硬生生把那个骑兵活活分了尸。
一个奴隶抢到了骑兵的狐皮帽子,当场扣在自己光头上。
另一个抢到了羊皮靴子,光着脚就往里塞。
最狠的那个年轻奴隶,直接翻身上了那匹没受伤的战马。
“老子有马了!老子有马了!”
他骑在马背上,两手死死抓着马鬃,兴奋得又哭又笑。
真香。
抢劫真香。这无本万利的买卖,彻底打开了这群底层人的新世界。
这七八千个奴隶,彻底觉醒了。
什么长生天的惩罚,什么主子奴才的规矩。
在实打实的皮甲、战马、好刀面前,全连个屁都不算。
这群人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手里有了大明发的铁器,心里燃起了护食和抢劫的贪婪。
他们不再是人。他们变成了一群被放出笼子、饿了十几天、见了血肉的狼群。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