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把这么一个骨子里流着毒血、把人心和利益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生在了大明皇家。
草原,要翻天了。
特木尔要是知道,大明太孙用这种法子挖大元的祖坟,估计能气得从病榻上直接吐血而死。
天边泛起一抹阴冷的鱼肚白。
风停了。
但一场由贪婪和利益卷起的血色风暴,才刚刚开了个头。
天还没亮透。草原上的干冷空气刮在脸上,能刮下一层白霜。
汉一走在最前头。
他身上裹着那件右衽的厚皮袄。左边衣襟死死压着右边,腰里拿麻绳扎得紧紧的。
暖和。真暖和。
活了五十岁,他头一回在大冬天出汗。
腰里别著大明边军淘汰下来的旧战刀。刀柄缠着粗糙的麻布。
手里攥著一杆白蜡木长枪,枪头生了锈,但磨得极尖。
他身后,跟着七八千个光着脑袋、穿着右衽衣裳的同族。
这支队伍乱糟糟的。没阵型,没军鼓。
没帐篷的人推著破烂的木轱辘车。
有牛羊的人,手里死死拽著牵绳,指关节勒得发青都不肯松。
这不是行军。
这是一次草原上从没见过的诡异迁徙。
没有悠扬的牧歌,没有对长生天的祈祷。
只有粗重的喘息,还有一双双在黑夜里泛着绿光、护食到了极点的凶眼。
“都走快点!”
汉一回过头,扯著破竹管一样的嗓子嚎了一嗓子。
“大明爷爷发了话!天亮前必须摸到科尔沁左翼的营地!谁敢磨蹭,老子先剁了他!”
没人敢回嘴。
所有人都埋著头往前赶。脚底下的冻土踩得喀嚓直响。
他们现在脑子里全是大明太孙画下的大饼。
抢到了就是自己的。这比任何鞭子都管用。
往北两百里。科尔沁左翼前锋营地。
百户巴根正站在自己的帐篷外头撒尿。
天寒地冻,尿液刚落地就结成了一层黄澄澄的冰壳子。
他抖了抖身子,系上裤腰带。随便一抬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远处的雪线上,黑压压压过来一片人影。
巴根揉了揉眼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
一群光头。连根辫子都没留。
身上穿的皮袄全是个别扭的样式,左边衣襟全压在右边上。
更让他看直了眼的,是这群人后头赶着的大批牲口。
“肥羊!全是肥羊!”
巴根眼底的贪婪直接盖过了警觉。
他连裤腰带都顾不上系紧,转身一脚踹开旁边的帐篷毡门。
“都给老子起来!来活了!”
巴根扯著嗓子大喊。
“有一群不知道哪来的疯子流民,赶着肥羊主动上门了!这肉送到了嘴边,不吃白不吃!”
科尔沁的骑兵反应极快。
游牧部落的规矩,抢劫就是家常便饭。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三百个科尔沁骑兵连皮甲都没穿齐,光着半边膀子跨上战马。
抽出马刀,嗷嗷怪叫着冲出营地。
在他们眼里,对付一群没骑马的流民,连战术都不需要。
直接踩过去,把男的砍死,把羊和女人拉回来就行。
远处。
汉一看着地平线上突然冲出来的三百骑兵,脚步猛地钉死在地上。
马蹄踏地,地面跟着乱颤。闷响顺着冻土传过来。
几百年被主子奴役的恐惧本能,当场发作。
他腿肚子一软,膝盖发虚,差点直接跪在烂泥里。
后头的七八千人也全停住了。
有人吓得丢了手里的长枪,捂著光秃秃的脑袋就想往回跑。
“完了!科尔沁的老爷们来杀咱们了!”
哭喊声刚起头,就被马蹄声压了下去。
巴根冲在最前头。他看着这群连阵型都没有、吓得直哆嗦的叫花子,满脸狞笑。
“把男的全砍了!羊和婆娘带回去!”
巴根手里的弯刀举得老高。刀背反射著清晨的冷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前头的汉一。
这老头身上穿着一件极好的羊皮袄,旁边还拴著两头肥得流油的壮羊。
“老狗!羊归老子了!”
巴根双腿狠夹马腹,战马提速,直直撞了过来。
汉一脑子里全空了。耳朵里光剩风声。
羊归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