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者后人。男丁长大了，优先进边军、入朝堂。女娃长大了，官府备嫁妆。”

    “这笔账，从皇家内帑出。内帑空了，扣百官俸禄。百官俸禄扣光，削藩王岁赐。”

    转头。

    看着朱棣三人。

    “三位叔叔。本王这话，算数吗？”

    朱棣喉结剧烈滑动。

    他死死盯着泥水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上一刻，万人坑前谈笑风生，要断草原种子的疯子。

    这一刻，把天家尊严踩进烂泥，捧起最底层的草民。

    最毒的手段和最软的身段，全让这小子一个人占了。

    “太孙令出如山。臣等，敢不遵从。”

    朱棣单膝跪地。

    朱樉、朱h跟着跪下。

    谢成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头皮磕破浑然不觉。

    “大明万年！殿下千岁！”

    谢成嘶吼。

    三千残民如梦初醒。

    酸秀才手里的破斧头当啷落地。

    一条腿撑著身子，上半身扑进烂泥，嚎啕大哭。

    瞎眼妇人抱着襁褓，拼命磕头。

    哭声炸开。

    不是悲痛，是被人当血肉填了半个月城防后，终于被当成个人看的彻底宣泄。

    朱允熥起身。

    泥水顺着甲片滴落。

    没扶任何人。

    转身看向右侧。

    晋王世子朱济熺站在那里。

    铁甲碎烂，胸前凹陷。

    下巴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皮肉外翻，结著黑痂。

    朱济熺双手捧著大同守将关防大印。

    步履僵硬，走到朱允熥面前。

    双膝重砸在地。

    大印高举过顶。

    “罪臣朱济熺。未尽守土之责。致大同军民死伤十之八九。”

    “请太孙降罪。请大将军军法从事。”

    朱允熥低头。

    没接印。

    伸手，一把攥住朱济熺的手腕。

    往上一提。

    蛮力硬扯著朱济熺站起。

    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朱济熺肩头。

    砰。

    铁甲交鸣。

    “降什么罪？”

    朱允熥盯着朱济熺。

    “三千人拖住九万怯薛军半个月。没弃城，没投降。城破了，你拿刀填缺口。”

    手指点向那道恐怖刀疤。

    “这道疤，不是鞑子砍的。”

    声音拔高，回荡不绝。

    “是你自己划烂的！”

    “城破那天，你划烂脸，告诉底下人，晋王世子死战不退！退一步，脑袋不要了！”

    “这道疤，是你大同守将的无上勋章。”

    “老朱家的种。骨头就该这么硬！”

    松手。

    “把印收回去。大同的城墙，还得你来修。”

    朱济熺僵立原地。

    举印的手剧烈发抖。

    看着亲卫死绝，看着百姓挡刀，刀砍卷了拿牙咬。

    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这句“老朱家的种”，直接凿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眼眶通红。

    大颗眼泪混著血污砸落。

    他转头。

    看见后方的晋王朱h。

    太原府杀人如麻的“活阎王”，这会儿两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想上前，又怕身上的戾气冲撞了儿子。

    看着那道自己划烂的伤口，朱h眼角狂跳。

    铜印掉落在地。

    朱济熺大步跑去，一头撞进朱h怀里。

    两百多斤的藩王被撞得倒退半步。

    “父王”

    朱济熺死死抱住朱h的腰。

    脸埋在满是血腥味的护心镜上。

    “好痛啊”

    十五六岁的少年，哭声撕裂。

    “城塌的时候，石头砸背上，好痛啊。”

    “铁牛死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他喊痛，我救不了他”

    朱h眼圈红透。

    拿惯砍刀的手颤抖著抬起。

    想摸后脑勺，怕碰著伤口。

    最终死死搂住儿子的肩膀。

    “你小子”嘶哑。“平时背不出兵书老子抽你，你连声都不吭。今天哭个屁。”

    “爹来了。保儿哥也来了。没人能欺负你了。”

    朱h转头，看向朱允熥。

    活阎王的眼神变了。

    桀骜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