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
朱允熥站在最边上。
他根本不觉得憋屈。
他死死盯着马背上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胸腔里那股病态的亢奋,翻江倒海地往外涌。
这帮谁也不服的骄兵悍将,就得靠这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祖宗才压得住!太他娘的对味了。
大明,就该有这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底气。
李文忠没去管他们五个。他调转马头,看向侧后方的副将。
前方百步开外。是一大片辽阔的平地。
四万名被扒光了衣甲的蒙古怯薛军。
黑压压一片。几万人抱头蹲在发黑的烂泥坑里。
刀尖割肉的冷风刮过去。四万个人冻得浑身发青。
下巴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打战磕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活像满地啃食腐肉的虫群,听得人头皮发麻。
“去挑人。”李文忠下令。
副将立刻抱拳。眼神在四万光膀子大汉身上扫拉一圈。
“大将军,全挑出来?”
“只挑手脏的。”李文忠单手提戟,戟尖直指俘虏大营。
“但凡这手底下,沾了咱们大明百姓血的。全给老子薅出来。”
副将有些迟疑。
“大将军。这四万人没凭没据。怕是不好认啊。”
李文忠俯下身子。纯白狐绒大氅迎著风雪,扬起一片极其刺眼的白。
“不好认?”
“看刀。刀刃上有钝口崩豁的。那是狠狠砍过人骨头的。”
“看指甲。指甲盖缝隙里夹着黑血泥的。那是生掏过老百姓皮肉的。”
“看马靴。靴底花纹里卡著麻衣粗布丝线的。那是踩碎过咱们妇孺天灵盖的。”
李文忠直起腰身。
“宁可错杀三千。”
“绝不放过一个沾血的畜生。”
“去挑。”
五千白甲亲卫,齐刷刷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领命声。
冷锻银甲哗啦啦作响。这五千人迅速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死亡白网,直接扑进黑压压的俘虏堆里。
朱棣站在那条白线后头。他看着那些白甲兵的动作。
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脆。毒辣。根本不讲道理。
一个白甲亲卫大步走进人群。根本不听任何辩解。
一把薅住一个蒙古兵的脏辫,生生把人提了起来。
一脚踹翻在地。扯起对方的双手。
大拇指毫不留情地直接掰开蒙古兵冻僵的指甲缝。
里头,全是洗不掉的暗红血泥。那是挖死人大腿肉留下的罪证。
白甲亲卫没有半句废话。反手一记长枪杆。
沉重的白蜡木直接抽在蒙古兵后脑勺上。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晕死过去。
旁边上来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拽着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扔出队列。
再走几步。拉起另一个发抖的百户。
这人拼命把手往回缩。亲卫强行掰开,指甲很干净。
亲卫丢下他。转头走到不远处的兵器堆旁。捡起这个百户交出来的弯刀。
手指在刀刃缝隙里一抹。卡著几缕带血的麻衣布条。
那布料极其粗糙。是大明最穷苦的庄稼汉才穿得起的料子。怯薛军的战衣根本不用这种破布。
那百户眼见事情败露。张大嘴巴,用生硬的汉话想求饶。
亲卫直接抬腿。一记势大力沉的倒踹。
战靴底子结结实实踢在百户左侧小腿迎面骨上。喀啦一声脆响。
骨头直接断成两截。小腿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百户捂著腿惨嚎倒地。照样被白甲亲卫揪住头发,单手拖走。
大明军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讲什么仁义道德的甄别。
在这里,只要有一丁点疑点。直接判定为死罪。
整整两柱香的时辰。
旷野上只剩下肉体挨揍的闷响和拖拽尸体的声音。
挑选结束。
副将走上前查验。人数清点完毕。不多不少。
整整两万名俘虏被强行拖拽出来。
像扔麻袋一样,人叠着人,全堆在护城河西侧的一大片荒地上。
剩下的两万人,缩在原处。全把脑袋死死埋进裤裆里。连头都不敢抬。
一个个在心底狂叩长生天,庆幸自己没有被这群白甲活阎王抽走。
李文忠骑着照夜玉狮子。
他停在这两万名被挑出来的俘虏面前。
抬起没拿戟的左手。朝后头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