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骑在马背上,硬生生停住了步子。没一个人敢往前凑。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马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冻土。
李文忠端坐在马鞍上。
白袍上崩满了一颗颗暗红的血珠子。没戴兜鍪,玉冠束发。长戟倒垂。
戟尖上挂著的那截碎肠皮,终于挂不住了。“啪嗒”一声闷响,掉进脚底下冻得邦硬的血水坑里。
距离隔着三百多步。
可李文忠那道没有半分温度的目光,准准砸在坡顶这三个人身上。
朱樉脸上那些平日里总是横肉直跳的嚣张,此刻彻底僵死。
“老四,老三。”朱樉的声音发干。“你们看保儿哥那眼神是不是在喊咱们过去?”
朱h平时在太原府连天王老子都不拜,号称晋地活阎王。
这会儿他快速翻身下马。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身上歪斜的胸甲绑带。
“废什么话!”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在金陵他拿练功木戟抽咱们光屁股就算了。现在是战场!按军规,他这是前线大将军!”
朱棣连半句废话都没接。
他直接撒开缰绳,把战马抛在脑后。手里提着那杆沾血的精钢长矛。
脚底下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大步往坡下走。
前头走,后头变成了跑。
大明朝权势最重、手里捏著西北和正北几十万重兵的三个藩王。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一地被蒙古兵踏碎的残肢断臂。
老老实实地朝李文忠的马前跑。
坡底下。
李景隆还四仰八叉地跪在泥水里。他听见背后传来沉闷的铁甲摩擦声。
小心翼翼地转过半个脑袋。
看见三个藩王表叔狂奔而来。李景隆眼底燃起一团火。
救命稻草来了!这三个藩王随便开句口,亲爹总得给点面子。
朱棣直接无视了他。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
三人走到马前十步。极有默契地同时停步。
左手死死按住腰间刀柄,右手握拳直抵心口。
双膝一弯。单膝砸在厚厚的冰面上。
甲片碰撞,砸出三声震耳朵的闷响。
“秦王朱樉。”
“晋王朱h。”
“燕王朱棣。”
“见过大将军!”
扯开嗓门大吼。在战场上,没人敢套近乎喊一声哥。
军法就是天条。乱叫直接按霍乱军心处斩。
照夜玉狮子又喷出一团白气。
李文忠面部线条硬得像块铁板。
“起来。”嗓音没半分起伏。
三人站直身子。
可没人敢挺胸抬头。三个藩王的脊背全弓著,脖子往下缩。
下巴颏死死贴著自己胸前的护心镜。眼睛盯着脚尖的烂泥。
“金陵城里养尊处优也就罢了。”李文忠开口。
语气不急不缓。“在战场上,你们一个个穿得像个铁王八,跑得倒比下了崽的黄羊还慢。”
“常将军带兵冲阵去撞长枪方阵的时候,你们在哪?”
朱棣抬起头回话。
“斥候来报延误。大雪封了官道,骑兵推不上来。我们”
“借口。”
李文忠硬生生打断他。音量根本没拔高,可那股子泰山压顶的势头,直接把朱棣后半截话全堵死在气管里。
朱棣重新低下头。一句话不敢顶。
李文忠没再看他们。转头看向右侧这片血肉屠宰场。
“常升,过来。还有你,允熥。”
常升手里还提着那把不断滴血的九环刀。这莽汉平日里爆脾气上来连什么场合的桌子都敢掀。
这会儿,他咧著一张丑脸,扯出一个极度勉强的干笑。挪著两条粗腿走过来。
朱允熥拖着那把长剑,跟在后头。他那一身明光铠,早被肉沫和黑血糊成了暗红色。
他走到朱棣身边。站定。
李文忠单手提戟。手腕微微往下压。
长戟锋利的月牙小刃贴著冻土层,随意往边上一拉。划出一条极直的白印子。
“站一排。”
三个拥兵自重的藩王。一个无法无天的开国公。一个疯批属性点满的大明太孙。
五个人。全顺着这条白线。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没人敢越界半寸。身板拔得溜直,双手贴紧裤缝。活脱脱五个新兵营里挨训的新兵蛋子。
这就是血脉压制。这就是大明军神的绝对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