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嚎般的尖锐啸音。
三百步。大明军中,强弩都难保证杀伤力的极限距离。
那杆长戟不讲道理。
越过混乱哀嚎的人群头顶。
精准。残暴。
重重砸在北元大纛那根碗口粗的实木旗杆正中央。
咔——嚓!
双刃戟尖死死嵌进百年寒松纹理深处。木材承受不住,从中间爆出巨大裂纹。
旗杆从中断裂。
庞大的红底黑字大纛,一头被抽断脊梁骨的巨兽。
倒了。
巨大旗面砸进腥臭烂泥水里。盖住好几具无头尸体。
围在旗下的几百号蒙古死忠护卫,全僵在原地。仰著头。看着断裂的旗杆截面。
不知道谁带的头。
当啷。一把弯刀掉进泥坑。
紧接着。
无数人同时双膝砸在冻土上。脑袋磕进发黑的泥水里。双手抱住脑袋。
饶命的哭嚎连成一片。
李文忠坐回马鞍。从亲兵手里接过备用长枪。
视线扫过这片修罗场。
大纛一倒。九万人的意志彻底终结。
漫山遍野。四万名丢掉兵器、解开战甲的北元残兵,黑压压跪满一大片荒原。
“大局已定。这帮人想活。”
常遇春抠著胡子。冷笑。
“保儿。你家传的儒将风范,平时就爱装个体面。这四万个烫手山芋,是押回大同修城墙?还是拉回太原挖矿?”
李文忠没接这茬。
他收回视线。看向太远方向。
“舅父。”
“几位藩王的兵。还有不到一百里。”
“允熥那小子打算让老四看见什么?”
常遇春发出疑问。
李文忠没回答。
风卷过高坡。
吊在木桩上的特木尔,和那面砸在泥水里的北元大纛,在寒风中一起发出呜呜的悲鸣。
地平线上。
一条新的黑线,正从尽头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