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北元大军,像被狼群赶出圈的羊。满山遍野地乱跑。
互相踩踏。死在自己人脚底下的,不比被明军砍死的少。
朱济熺站在谢成旁边。
少年世子下巴上那道三寸长的刀口,结著一层厚厚的黑痂。
他瞪圆了双眼。双手死死抠住女墙的青砖缝隙。
“大将军”
朱济熺喉咙干涩。
“带白甲的那个是哪路神仙?”
谢成咽下一大口带血丝的唾沫。
“那是”
“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保、曹国公”
谢成麻木地念出一大串属于死人的谥号和封号。
“李文忠。”
朱济熺的双膝一软。扑通。
直接跌坐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
“常遇春李文忠”
“都活了?”
他木然地转头。看向城墙底下。
护城河滩上。那上万名被脱光衣服、逼着当肉盾的大明草根。
活下来的,全跪在泥水里。
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
所有人冲著南方。那支正在收割北元人头的黑色铁骑。疯狂磕头。
缺了半条腿的酸秀才,手里还攥著那把卷刃的破斧头。
脑门撞在冰块上。磕得头破血流。
一边磕。一边扯著嗓子嚎。
“大明列祖列宗显灵了!活阎王显灵了!”
中军高坡。
特木尔听见了山坡下沉重黏滞的马蹄声。
他转过头。
一尊庞大的黑甲巨汉,停在坡底。
常遇春手里那把斩马刀,刀身已经被厚厚的血浆糊成了暗红色。
没有面甲的遮挡。那张刻满风霜和暴虐的脸,彻底暴露在特木尔的视线里。
侧后方。
那个穿白袍的男人。骑着一尘不染的照夜玉狮子。慢条斯理地踏上缓坡。
长戟斜垂在地。戟尖在冻土上划出一条平直的白线。
特木尔的两条腿彻底空了。
当啷。
手里的短刀脱手,砸在脚背上。
跑不了。九万人全散了。他被钉死在这张砧板上。
“太师快走!”
阿鲁台突然爆发出一声狂吼。他捡起地上的断刀。挡在特木尔身前。
“我来拖住这鬼东西!”
这头草原野熊闭上眼睛。双手举著半截刀片。瞎劈乱砍。
常遇春连眼皮都没抬。
双腿一夹。战马猛地提速。
两百斤重的阿鲁台,迎头撞上几百斤的重种马。
砰。
连人带刀。直接被撞飞出三丈远。胸骨尽碎。
巨大的身躯砸在烂泥里。手脚抽搐了两下。彻底咽气。
常遇春控住战马。
停在特木尔面前。
“你就是特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