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站在最前面的大明汉子,当场被穿成了血肉糖葫芦。
热血顺着长长的枪杆滋出去老远。
活着的人没再乱动。
他们转过身。把后背亮给敌人的长枪。
直愣愣地看着大同的城墙。
那个被捅穿了肚子的张铁牛,早没气了。
半边膀子烂成了泥。
可他那双只剩眼白和红血丝的眼珠子,还死盯着城头不放。
朱济熺看着底下。
看着那群站成一排、拿后背堵长枪的大明子民。
他松开了手。
横刀当啷一声砸在地砖上。
十五岁的少年世子转过身。
面朝南方。太原府的方向。
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闷响。
直挺挺地跪进了积水的血坑里。
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这一个头。
他磕给了大同府今天死绝了的所有草根。
“谢大将军。”
朱济熺没抬起脸。
“咱们还能战吗?”
谢成一把薅出嵌在砖里的横刀。
刀口早卷了。
城外的北风停了。
但大同城里活人的死志,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世子。”
谢成语气很平。
“咱们大明朝,本来就是泥腿子打下来的天下。”
他提着那把卷刃的刀,刀身直指惨白的天头。
老将转头。
视线扫过城头两千个缺胳膊少腿的卫所老兵。扫过捏着生锈菜刀的街面小贩。
所有人都撑著墙,站得笔直。
不需要什么擂鼓动员。
底下那上万具同胞的尸体,早把该说的话全说完了。
“大明所属。”
“丢弓。”
啪啦。两千把没箭的空弓砸在脚下。
“拔刀!”
锵!
锵!
锵!
卷边的单刀,生锈的铁斧,削尖的扁担。
大同府最后两千个没死透的鬼,亮出了吃人的牙。
城下五十步。
蒙古重甲推进,攻城木梯再次扬起。
巴图鲁躲在盾墙后头,脸上的肉挤作一团。
想死磕?成全你们。
就在这当口。
正南方。太原府方向的地平线上。
突然响起一声发闷的重击。
平地起雷。
不。不是雷声。
谢成偏过脸。
极远处的雪线上,跳出一个黑点。
接着是十个。成百个。上千个。
一股黑色的铁流,蛮横地撕开了灰白的地平线。
一面被烈风扯得笔直的赤红大旗,从坡底升了起来。
血一样的底色。
上头绣著一个斗大、刺眼的“明”字。
没兵丁喊杀。
只有马蹄子凿穿冻土的恐怖共振。
越来越近,地动山摇,直接盖过了护城河前的屠宰声。
巴图鲁死命勒住马头。
脸皮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他盯着南面。瞳孔深处,倒映出漫山遍野的重甲铁骑。
冲在最前头的大将,全覆面重铠。
单手拖着一把极其骇人的斩马大刀。
刀尖上,倒插著一颗血刺呼啦的人头。
特木尔认得那张脸。巴图鲁也认得。
那是特木尔派去阻截南朝援军的、左翼万户长的人头。
马蹄踏碎风雪。
谢成死死盯着那面红得滴血的大旗。
干裂的嘴角抖动了一下。
牙缝里砸出一个字:
“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