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骑兵!大同府没救了!”
他从血水里弹起来。不看谢成。直接扑向几步外跪在死人堆里的那个少年。
晋王世子。朱济熺。
耿忠一把薅住盘龙罩甲的领口,猛地往起一拽。
“世子爷!走!”
两只眼睛红得能滴血。
“南门还有个口子没被围死!三千骑兵换轻甲,护着您硬杀出去!”
“您是亲王的骨血!不能折在这儿!”
“大同丢了就丢了!我拿这两千活鬼的命给您填一条路!”
“滚回太原去!走啊!”
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全砸在朱济熺那张惨白的脸上。
谢成按著刀。站在原地。
没拦。没劝。
武将的算盘里,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一城人填进去,把皇家血脉保出去。不亏。
朱济熺跪在血洼里。
十八岁。
织金盘龙罩甲的下摆,早被碎肉和黑血泡透了。
他没看耿忠。
他越过耿忠的肩膀,看着那条马道。
那是大同的泥腿子用命堆出来的路。
张屠户的碎脑袋卡在铁盾上。王婆子烂在石阶上。老李胸口插著矛,旁边躺着他肠子流尽的婆娘。
没一个退的。
全死了。
替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子挡了刀。
朱济熺从血水里站了起来。
一把推开耿忠的手。
“耿大人。”
声音不大。出奇的稳。那股子王府里听戏遛鸟的金贵气,没了。
“我爹就藩那天,按着我肩膀说过一句话。”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的错金横刀。
“铮——”
利刃出鞘。
耿忠脸色煞白:“世子不可——”
他以为这孩子要抹脖子。
谢成的皮靴也往前蹚了半步。
来不及了。
朱济熺手腕翻转。刀刃向内。
对准自己左边那张白净的脸颊。
扎了进去。
刀尖破皮。切肉。狠狠刮在颧骨上。“嘎吱”一声钝响,酸得人牙根发麻。
“世子!!!”
耿忠连滚带爬扑过去。
朱济熺左手探出,死死掐住耿忠衣领,把这个沙场老将硬怼在半步之外。
右手没停。
顺着伤口。往下。
狠拖了一刀。
三寸长的血槽。从眼角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热血不是往外流。是往外涌。
顺着下颌线,全砸在胸前的盘龙金线上。把那条代表特权的图腾,染成了黑红色的污泥。
他咬碎了牙关。连喘气声都没放出来。
扯开沾血的嘴角。那只没受伤的右眼,平静得吓人。
“我爹说。”
“咱姓朱的,吃的是百姓种的粮。穿的是织女熬瞎了眼织出来的衣。”
“到了被鞑子踹烂门的时候——”
横刀猛地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子。
“姓朱的。得头一个死!”
他甩开耿忠。提着滴血的横刀。大步跨上马道最高处。
十五岁的身板。踩在残肢断臂上。迎著旷野的寒风。
半边脸的热血被风吹得半干,结成一块块暗红的血痂。比底下那帮活鬼还凶。
“大明的将士们!大同的父老们!”
嗓子直接破了音。像一面漏风的破鼓。
“没有十万援军!没有火器粮草!”
“今夜这大同城里,就只剩咱们几千个没人收尸的活鬼了!”
城墙下。
两千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谢成的右手虎口压在刀柄上。
死人的骨关节早就锁死了。
李大嘴那只干瘪的手,连同蒙古十夫长胯下的那团血肉,在北风里冻成了一块铁。
他没再费劲去掰。
转过身。
城门洞里,大同都指挥佥事耿忠靠着青砖。
半个脑袋裹着血透的破布,两眼直勾勾的,像根钉在泥里的枯木桩。
“全城还剩多少能喘气的?”
谢成开口。
耿忠的嗓子彻底废了。每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黏糊劲。
“正规军、巡检、衙门差役。全拢一块儿,不到两千。”
“老百姓填进去四千多。”
他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