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了进去。
刀尖破皮。切肉。狠狠刮在颧骨上。“嘎吱”一声钝响,酸得人牙根发麻。
“世子!!!”
耿忠连滚带爬扑过去。
朱济熺左手探出,死死掐住耿忠衣领,把这个沙场老将硬怼在半步之外。
右手没停。
顺着伤口。往下。
狠拖了一刀。
三寸长的血槽。从眼角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热血不是往外流。是往外涌。
顺着下颌线,全砸在胸前的盘龙金线上。把那条代表特权的图腾,染成了黑红色的污泥。
他咬碎了牙关。连喘气声都没放出来。
扯开沾血的嘴角。那只没受伤的右眼,平静得吓人。
“我爹说。”
“咱姓朱的,吃的是百姓种的粮。穿的是织女熬瞎了眼织出来的衣。”
“到了被鞑子踹烂门的时候——”
横刀猛地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子。
“姓朱的。得头一个死!”
他甩开耿忠。提着滴血的横刀。大步跨上马道最高处。
十五岁的身板。踩在残肢断臂上。迎著旷野的寒风。
半边脸的热血被风吹得半干,结成一块块暗红的血痂。比底下那帮活鬼还凶。
“大明的将士们!大同的父老们!”
嗓子直接破了音。像一面漏风的破鼓。
“没有十万援军!没有火器粮草!”
“今夜这大同城里,就只剩咱们几千个没人收尸的活鬼了!”
城墙下。
两千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朱济熺!晋王嫡长子!当今圣上的亲孙子!”
双手握刀。刀尖向下。
“锵!”
刀刃重重刺进脚下沾满血的砖缝里。
“今晚我不走。明天也不走。”
他抬起糊满鲜血的左手,食指直指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蒙古连营。
“城在——我陪你们站城头,吃冷风,饮鞑子的血!”
“城破——”
沾血的右拳砸在自己胸甲上。
砰。砰。砰。
“我这百十斤肉,头一个垫进护城河!”
五个呼吸的绝对死寂。
没有一个人动。
城头快燃尽的火把,爆出零星的“噼啪”声。
第一个打破这股寂静的,是拖着半截断腿的酸秀才。
掌心里攥著卷了刃的破斧头。手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单膝跪进血水里。抡起斧头。照准脚边一面蒙古人掉落的铁盾。
狠狠砸下去。
“当!!!”
金属碰撞声撕裂黑夜。
“大明——不退!!!”
嘴里喷著血沫子。
左边拐角。
“当!当!”
两个断了胳膊的卫所老兵,单手举著卷刃的单刀,不要命地砸在女墙砖上。火星四溅。
“死战!”
当当当当当当!!!
兵刃声。铁器砸砖声。
从大同城四面八方、每个犄角旮旯里炸开。
两千多名残兵。拖扁担的铁匠。拿柴刀的老农。攥锥子的妇人。
所有人拿手里的家什死命砸地。
没有口令。没有万岁。
只有被逼进绝路后,活人变成恶鬼的咆哮。
“杀!”
“杀!”
“杀!!!”
城墙角落里,一个断了右手的老妇人,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头。
她站不起来。就跪着。用额头抵住城墙,把砖头一下一下砸在面前的青石砖上。
砸不出多大动静。
可她砸得极稳。极慢。一下接一下。
每砸一下,嘴里哼出半个字。
“杀。”
“杀。”
这股由破铜烂铁敲出来的声浪,裹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同归于尽的气味。
冲破了大同灰蒙蒙的夜幕,朝城外的蒙古铁骑倒卷过去。
。。。。。。。。。。。
大同城外十里。北元中军大帐。
百张纯白狼皮缝成的穹庐。
特木尔盘腿坐在炭火盆前。塞北松木烧得噼啪响。
明灭不定的火光,把他那张鹰隼般的脸庞映得阴到了极点。
身上没穿甲。一件青面布袍。
左手捏著半尺长的纯银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通红的炭块。
大同城里那股“杀”声,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