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先锋的填进去五百人头了!你们连他娘的一个巴掌大的缺口都没给我撕开!”
“万夫长大人”
千户额头上全是大黄豆粒般的冷汗,顺着眼角流进脖颈子。
“那墙上蹲著的真不是人。那是鬼。”
“咱们的人刀砍在他们肩膀上,他们躲都不躲,拿自己的骨头卡咱们的刀!反手就拿破柴刀子剌兄弟们的脖颈。”
“这帮残废不用盾,不防守。刀刀以命换命。全他娘是杀疯了的老活鬼打法!”
“放狗屁!”
巴图鲁一鞭子抽在千户的铁盔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他其实看清楚了。
城墙正中间。那个半面脸烂透了的明军。
正慢条斯理地踩着他手底下十夫长的胸口,把插进眼窝里的单刀硬拔出来。
血水狂喷。那人甚至掏出一块破布,在刀刃上擦了擦。然后盯着这边看。
这哪里是防守。这是按著整个北元怯薛军的脸,在地上来回摩擦。
这是在骂他们,想捡西门这个大便宜?
可以。拿人头来填。填不满,谁也别想上去。
巴图鲁一把抽开腰间的嵌银弯刀。眼珠子熬出了红血丝。
这仗打到这份上,不拿下西门,他的脑袋就得被特木尔砍了当酒碗。
“擂鼓。”
“传我的死命。”
“剩下的两千五百步卒。所有人,放弃弓箭掩护,给我踩着同族兄弟的尸体,堆也要堆上那破墙头!”
“弓手营大队全部顶到护城河边。平端放箭!”
巴图鲁咬碎两颗后槽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答。
“不计人命耗损!半炷香内,老子要用这三千人的命,填平大同西门!”
牛角战鼓响了。声音凄厉。
剩下的人命堆上去。
两千五百个杀红眼的铁甲兵,像一群疯跑的黑蚂蚁,压向西门。
护城河里的水直接被踩得干涸,全是血泥。
大同城西门。
城外一里远,黑压压的蒙古步兵方阵站定。
为首的万夫长巴图鲁坐在马背上,抬起右手。没张嘴,没拔刀。
前排三个千户的阵型朝两边散开。三千名怯薛军弓手大步出列。
一百五十步。
站稳。
城头上。李大嘴那半张没皮的脸正迎著冷风。
右边完好的眼珠子死盯对岸黑影。
“来了。”
老赵坐在地上。用下巴狠狠蹭了两下绑在断臂上的长木枪杆。
“听见响了。牛皮靴子踩烂泥的动静。”
城外旷野。弓弦吃紧。嘎吱嘎吱的牛筋拉扯声,隔着护城河听得清清楚楚。
“藏。”
李大嘴扔下这个字。
身子往下一溜,后背死死贴住青砖。
瞎子把装过铁蒺藜的破麻袋往自己光秃秃的头上一罩。
整个人团成一个球,死命挤进女墙的死角缝里。
老赵用仅剩下的右腿猛地一蹬。人在地上打了个滚,靠住墙根。
那根做假腿的杨木棍直挺挺翘在半空。
天彻底黑了。
没有雷声。
天上砸下密不透风的铁雨。
笃!笃!笃!
钉子敲石头的动静。
三棱破甲重箭带着蛮力,直接凿穿发脆的夯土。女墙边沿的青砖大块大块碎裂。砖渣子贴着地面横飞。
李大嘴头顶往上三寸。半截箭尾翎毛抖成了一团虚影。
他压根没抬头。
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缺了角的磨刀石。右手大拇指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慢吞吞地来回走。
“老瘸子。”
李大嘴在头顶木头炸裂、砖瓦粉碎的巨响里开腔。
“这批怯薛军的臂力不行。”
老赵把半张脸塞在自己裤裆底下的缝隙里。声音闷声闷气。
“草料没吃饱呗。那箭钉在砖面上,刚把个铁镝吃进去。换当年咱们在捕鱼儿海碰上的那帮人,这片墙皮早叫人家连根掀了。”
瞎子顶着破麻袋,在布窟窿里接茬。
“瞎眼也能听出来没准头。听风声,起码七八百支直接喂了护城河。听个水响,白搭。”
箭雨足足洗了三遍地。
西门城墙上,蹲著三百个大明朝退下来的残废老弱。
没有一个人哆嗦。没有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
他们甚至懒得去瞄一眼头顶悬著的那些要命铁器。
二十年前在死人堆里刨食的时候,这种阵仗他们当热汤喝。
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