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老兵不死,只是学会了怎么让人透气
 巴图鲁手里的马鞭直指对岸。

    “打先锋的填进去五百人头了!你们连他娘的一个巴掌大的缺口都没给我撕开!”

    “万夫长大人”

    千户额头上全是大黄豆粒般的冷汗,顺着眼角流进脖颈子。

    “那墙上蹲著的真不是人。那是鬼。”

    “咱们的人刀砍在他们肩膀上,他们躲都不躲,拿自己的骨头卡咱们的刀!反手就拿破柴刀子剌兄弟们的脖颈。”

    “这帮残废不用盾,不防守。刀刀以命换命。全他娘是杀疯了的老活鬼打法!”

    “放狗屁!”

    巴图鲁一鞭子抽在千户的铁盔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他其实看清楚了。

    城墙正中间。那个半面脸烂透了的明军。

    正慢条斯理地踩着他手底下十夫长的胸口,把插进眼窝里的单刀硬拔出来。

    血水狂喷。那人甚至掏出一块破布,在刀刃上擦了擦。然后盯着这边看。

    这哪里是防守。这是按著整个北元怯薛军的脸,在地上来回摩擦。

    这是在骂他们,想捡西门这个大便宜?

    可以。拿人头来填。填不满,谁也别想上去。

    巴图鲁一把抽开腰间的嵌银弯刀。眼珠子熬出了红血丝。

    这仗打到这份上,不拿下西门,他的脑袋就得被特木尔砍了当酒碗。

    “擂鼓。”

    “传我的死命。”

    “剩下的两千五百步卒。所有人,放弃弓箭掩护,给我踩着同族兄弟的尸体,堆也要堆上那破墙头!”

    “弓手营大队全部顶到护城河边。平端放箭!”

    巴图鲁咬碎两颗后槽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答。

    “不计人命耗损!半炷香内,老子要用这三千人的命,填平大同西门!”

    牛角战鼓响了。声音凄厉。

    剩下的人命堆上去。

    两千五百个杀红眼的铁甲兵,像一群疯跑的黑蚂蚁,压向西门。

    护城河里的水直接被踩得干涸,全是血泥。

    大同城西门。

    城外一里远,黑压压的蒙古步兵方阵站定。

    为首的万夫长巴图鲁坐在马背上,抬起右手。没张嘴,没拔刀。

    前排三个千户的阵型朝两边散开。三千名怯薛军弓手大步出列。

    一百五十步。

    站稳。

    城头上。李大嘴那半张没皮的脸正迎著冷风。

    右边完好的眼珠子死盯对岸黑影。

    “来了。”

    老赵坐在地上。用下巴狠狠蹭了两下绑在断臂上的长木枪杆。

    “听见响了。牛皮靴子踩烂泥的动静。”

    城外旷野。弓弦吃紧。嘎吱嘎吱的牛筋拉扯声,隔着护城河听得清清楚楚。

    “藏。”

    李大嘴扔下这个字。

    身子往下一溜,后背死死贴住青砖。

    瞎子把装过铁蒺藜的破麻袋往自己光秃秃的头上一罩。

    整个人团成一个球,死命挤进女墙的死角缝里。

    老赵用仅剩下的右腿猛地一蹬。人在地上打了个滚,靠住墙根。

    那根做假腿的杨木棍直挺挺翘在半空。

    天彻底黑了。

    没有雷声。

    天上砸下密不透风的铁雨。

    笃!笃!笃!

    钉子敲石头的动静。

    三棱破甲重箭带着蛮力,直接凿穿发脆的夯土。女墙边沿的青砖大块大块碎裂。砖渣子贴着地面横飞。

    李大嘴头顶往上三寸。半截箭尾翎毛抖成了一团虚影。

    他压根没抬头。

    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缺了角的磨刀石。右手大拇指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慢吞吞地来回走。

    “老瘸子。”

    李大嘴在头顶木头炸裂、砖瓦粉碎的巨响里开腔。

    “这批怯薛军的臂力不行。”

    老赵把半张脸塞在自己裤裆底下的缝隙里。声音闷声闷气。

    “草料没吃饱呗。那箭钉在砖面上,刚把个铁镝吃进去。换当年咱们在捕鱼儿海碰上的那帮人,这片墙皮早叫人家连根掀了。”

    瞎子顶着破麻袋,在布窟窿里接茬。

    “瞎眼也能听出来没准头。听风声,起码七八百支直接喂了护城河。听个水响,白搭。”

    箭雨足足洗了三遍地。

    西门城墙上,蹲著三百个大明朝退下来的残废老弱。

    没有一个人哆嗦。没有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

    他们甚至懒得去瞄一眼头顶悬著的那些要命铁器。

    二十年前在死人堆里刨食的时候,这种阵仗他们当热汤喝。

    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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