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送进去三寸。
李大嘴干瘪的手腕往里一翻。手背青筋暴起,死命一绞。
喀啦。
那是大腿软骨和大动脉被蛮力生生绞烂的动静。
一股粗大的热血呲出两尺长。糊了李大嘴没皮的右半边脸。
李大嘴猛地抽刀。起脚狠踹在对方左边支撑腿的膝盖窝上。
蒙古兵嘴里终于爆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大头朝下顺着木梯倒栽葱砸了下去。
下头连排爬上来的三个同族兄弟,当场被这百十斤重的肉墩子砸翻,全数跌进护城河。
老赵那边的墙头也上了活人。
两个鞑子步兵一前一后翻上女墙。
打头的鞑子眼尖。一眼瞧见底下蹲著个少了一条腿一根胳膊的明军老汉。
眼里全是看死人的轻蔑。
他双手高举草原弯刀,劈头盖脸直接剁。
老赵压根不退。
他往下沉腰。断腿上绑着的那根粗杨木棍,借着下压的重量,狠狠戳进两块地砖中间的泥缝里。
死死钉住。稳得像口铜钟。
他左边断臂上死结绑着的长枪,顺着鞑子落刀的空当,朝斜上方毒蛇般地送出去。
不找胸。找下巴。鞑子的铁护颈挡不住下巴底下的肉。
噗嗤。
生锈的铁枪头绞碎下巴颏,直直穿透脑干。
鞑子举起的双手当场脱力。弯刀当啷掉地。
眼珠子往上一翻,百十斤的分量全压在老赵的枪杆子上。
后头跟着的第二个鞑子见兄弟死了。嗷的一嗓子,跨过死尸直接扑。
老赵的长枪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他没去拔。
剩下的左手往后腰一抹。手里多了把短小精悍的剔骨尖刀。
老赵把杨木棍当轴心。身板极度扭曲地往右侧一偏。
鞑子的长刀劈著空气落下。老赵手里的剔骨刀顺着两人交错的半步距离,贴著那人的下巴底下划过去。
极准。极轻。
一刀切开半截喉管。大团热血泼墨一样溅在青灰色的城墙上。
老赵拖着木棍腿,慢条斯理地往后退开半步。手腕子甩了两下剔骨刀上的碎肉沫子。
“杀个人喊那么大声。”
老赵撇撇嘴,吐了口黏痰。
“真他娘的费嗓子。”
瞎子那头更邪乎。
他两眼一团黑。手里的生铁拐杖早就抄在了手上。
一个鞑子翻上墙。刚一脚踩上铁蒺藜,疼得重心一晃拉。
瞎子的铁棍子就到了。
他不敲脑袋不砸背。铁拐棍贴着地皮扫出去。专打小腿迎面骨。
骨折声清脆响亮。那鞑子双膝直接跪地。
瞎子手腕往回一拖。铁拐棍顺势举高。借着下坠的力道,劈头砸在对方宽檐铁盔的正顶端。
当!
巨大的震荡力透过铁盔传进颅骨。头盔没破。脑花子顺着盔檐缝隙往外溢。人直接瘫成一滩烂泥。
大同西门城墙。长度不过三十丈。
三百个在泥堆里等死的残疾老兵。
没有震天响的喊杀。没有严丝合缝的阵型配合。
瞎子跟瘸子组队,聋子配着断胳膊的。三人一组,两人一伙。
这帮人杀人的手法干净、无声、毒辣到不讲道理。
不管对面罩着多厚的甲片。这帮老鬼总能找到甲片接缝的地方。找到没有护具盖住的死穴。
眼睛、下身、大腿根子、腋下窝。
当年从捕鱼儿海死尸堆里一路爬出来的活阎王,脑子里就留下了这么一门手艺——
怎么用最不费劲的法子,让人透气。
护城河对面。
万夫长巴图鲁坐在黑马上。北风更冷了。
他脸颊上横竖两块肌肉不受控制地直抽抽。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三千名装备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在西门这段跟尿壶一样矮的破墙底下拉开阵势。
搭了三十多架大木梯。活人源源不断地往墙头填。
到这会为止。
墙头没扔下来一具大明守军的尸体。连块碎布片都没掉下来。
掉下来的,全是他手底下穿着精工锁子甲的怯薛军勇士。
护城河本来浅得见底。现在水位生生被尸体堆高了半尺。死水全染成了黑红色。
巴图鲁双手握著马缰绳。手背上的青筋蹦起多高。
“千户!”
巴图鲁的嗓子磨得发干,吐字带血。
旁边的千户夹着马腹。
“西门墙上,就趴着三百个半截入土的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