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老兵不死,只是学会了怎么让人透气

    刀尖送进去三寸。

    李大嘴干瘪的手腕往里一翻。手背青筋暴起,死命一绞。

    喀啦。

    那是大腿软骨和大动脉被蛮力生生绞烂的动静。

    一股粗大的热血呲出两尺长。糊了李大嘴没皮的右半边脸。

    李大嘴猛地抽刀。起脚狠踹在对方左边支撑腿的膝盖窝上。

    蒙古兵嘴里终于爆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大头朝下顺着木梯倒栽葱砸了下去。

    下头连排爬上来的三个同族兄弟,当场被这百十斤重的肉墩子砸翻,全数跌进护城河。

    老赵那边的墙头也上了活人。

    两个鞑子步兵一前一后翻上女墙。

    打头的鞑子眼尖。一眼瞧见底下蹲著个少了一条腿一根胳膊的明军老汉。

    眼里全是看死人的轻蔑。

    他双手高举草原弯刀,劈头盖脸直接剁。

    老赵压根不退。

    他往下沉腰。断腿上绑着的那根粗杨木棍,借着下压的重量,狠狠戳进两块地砖中间的泥缝里。

    死死钉住。稳得像口铜钟。

    他左边断臂上死结绑着的长枪,顺着鞑子落刀的空当,朝斜上方毒蛇般地送出去。

    不找胸。找下巴。鞑子的铁护颈挡不住下巴底下的肉。

    噗嗤。

    生锈的铁枪头绞碎下巴颏,直直穿透脑干。

    鞑子举起的双手当场脱力。弯刀当啷掉地。

    眼珠子往上一翻,百十斤的分量全压在老赵的枪杆子上。

    后头跟着的第二个鞑子见兄弟死了。嗷的一嗓子,跨过死尸直接扑。

    老赵的长枪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他没去拔。

    剩下的左手往后腰一抹。手里多了把短小精悍的剔骨尖刀。

    老赵把杨木棍当轴心。身板极度扭曲地往右侧一偏。

    鞑子的长刀劈著空气落下。老赵手里的剔骨刀顺着两人交错的半步距离,贴著那人的下巴底下划过去。

    极准。极轻。

    一刀切开半截喉管。大团热血泼墨一样溅在青灰色的城墙上。

    老赵拖着木棍腿,慢条斯理地往后退开半步。手腕子甩了两下剔骨刀上的碎肉沫子。

    “杀个人喊那么大声。”

    老赵撇撇嘴,吐了口黏痰。

    “真他娘的费嗓子。”

    瞎子那头更邪乎。

    他两眼一团黑。手里的生铁拐杖早就抄在了手上。

    一个鞑子翻上墙。刚一脚踩上铁蒺藜,疼得重心一晃拉。

    瞎子的铁棍子就到了。

    他不敲脑袋不砸背。铁拐棍贴着地皮扫出去。专打小腿迎面骨。

    骨折声清脆响亮。那鞑子双膝直接跪地。

    瞎子手腕往回一拖。铁拐棍顺势举高。借着下坠的力道,劈头砸在对方宽檐铁盔的正顶端。

    当!

    巨大的震荡力透过铁盔传进颅骨。头盔没破。脑花子顺着盔檐缝隙往外溢。人直接瘫成一滩烂泥。

    大同西门城墙。长度不过三十丈。

    三百个在泥堆里等死的残疾老兵。

    没有震天响的喊杀。没有严丝合缝的阵型配合。

    瞎子跟瘸子组队,聋子配着断胳膊的。三人一组,两人一伙。

    这帮人杀人的手法干净、无声、毒辣到不讲道理。

    不管对面罩着多厚的甲片。这帮老鬼总能找到甲片接缝的地方。找到没有护具盖住的死穴。

    眼睛、下身、大腿根子、腋下窝。

    当年从捕鱼儿海死尸堆里一路爬出来的活阎王,脑子里就留下了这么一门手艺——

    怎么用最不费劲的法子,让人透气。

    护城河对面。

    万夫长巴图鲁坐在黑马上。北风更冷了。

    他脸颊上横竖两块肌肉不受控制地直抽抽。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三千名装备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在西门这段跟尿壶一样矮的破墙底下拉开阵势。

    搭了三十多架大木梯。活人源源不断地往墙头填。

    到这会为止。

    墙头没扔下来一具大明守军的尸体。连块碎布片都没掉下来。

    掉下来的,全是他手底下穿着精工锁子甲的怯薛军勇士。

    护城河本来浅得见底。现在水位生生被尸体堆高了半尺。死水全染成了黑红色。

    巴图鲁双手握著马缰绳。手背上的青筋蹦起多高。

    “千户!”

    巴图鲁的嗓子磨得发干,吐字带血。

    旁边的千户夹着马腹。

    “西门墙上,就趴着三百个半截入土的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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