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手有脚的男丁,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编入预备队。发刀发枪,菜刀锄头扁担,能砍人就行。”
周兴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周兴。”
脚步顿住。
“打开武库里那批封存的晋王铁甲。”
周兴回头。
“都佥事大人,那批铁甲是晋王殿下的私藏,没有王府手令,擅动——”
“晋王不在。”
耿忠打断他。
手指往北面一指。
“那帮鞑子进了城,你觉得你的脑袋还能留在脖子上?”
“打开。全发。”
“王爷要是怪罪,耿某一个人的脑袋赔他。”
周兴重重抱拳。
飞奔下城。
箭楼上只剩耿忠一个人。
北风卷著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那条黑线已经变成了一片洪流。
能看清轮廓了。
最前面是轻骑。
没甲。皮帽子。短弓。
蒙古人惯用的前哨,专门试探城防火力。
后面跟着的才是主力。
铁片子缀成的锁子甲,草原大马比大明军马高出半个头。
马脖子上挂著一串串铁环。走起来叮当作响。
草原上的规矩——每杀一个敌人,往马脖子上添一个铁环。
耿忠眯着眼数了数最近一骑的铁环。
数不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扒在垛口上的手。
在抖。
他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塞进袖子里。
抖不抖的,别让底下的兵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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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特木尔勒住马。
一匹纯黑的草原战马,没有任何装饰。
马鞍是最简陋的硬木架子,垫了一层半干不湿的羊皮。
他的目光越过前军,落在远处那座灰色的城池上。
看了很久。
不是看城防。
是看城头上那些兵的动作。
垛口后面有人影在闪动。跑起来歪歪扭扭,好几个人撞在一起。
有个扛火铳的兵把火铳掉了,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
“屯田兵。”
特木尔吐出三个字。
语气平淡。
巴雅尔催马上前,压低声音:“太师的意思——城里没有主力?”
特木尔没正面回答。
他偏头往西面看了一眼。
那是大同城的西门。
按布防图标注,西门是整个大同防线最薄弱的一截。
城墙因为地基下沉,矮了半丈。护城河在西面最窄,枯水期骑马直接能蹚过去。
特木尔翻身下马。
蹲在雪地上。手指在地面画了一个简陋的方框。
“北门。正面佯攻。”
手指在北面画了两道短线。
“轻骑骚扰,不真冲。目的只有一个——把他们的碗口铳和火铳全吸到北面来。”
“东门。一千重骑。”
手指划到东面。
“北面打响之后,冲城门。不求破门,只求分兵。”
“西门——”
手指在西面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深坑。
“三千人。带攻城梯。”
“等东门和北门把城头上的兵力全吸过去。”
“西面,才是真正的刀子。”
他站起来。
拍掉手上的雪。
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八万多张饿了一整个冬天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八万多双盯着大同城墙的眼。
他们不是在看城墙。
是在看城墙后面的粮仓。那些装满了盐巴、铁器、布匹的库房。
那些在冰原上做梦都想啃一口的东西。
“传令各部。”
特木尔。
“天黑之前。”
“我要站在大同的城头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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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北门。
耿忠把最后一队预备兵赶上了城墙。
这帮人穿着不合身的铁甲。有的甲片松了,走路叮当响。有的头盔太大,歪在一边挡住半只眼。
像一群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在扮家家酒。
可这不是扮家家酒。
一个娃娃兵站在垛口后面。十六七岁。
手里攥著一杆长枪。袖甲长出一大截,手指头从铁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