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常十万!你他娘的,还活著?
蒙的光线里,走出一个人影。

    先是一双脚。

    踩着厚底的战靴,靴面上缠着已经磨得发白的旧皮绳。

    然后是两条腿。

    笔直的。

    站得极稳。

    像两根打进地底的铁桩。

    再往上。

    一副宽厚到离谱的肩膀。

    胸膛厚实得能当盾牌使。

    腰间,挂著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

    刀鞘上磨损严重,能看出被主人握过无数次。

    最后。

    是一张脸。

    方正。粗犷。颧骨高耸。

    下颌的线条硬得能磕碎石头。

    一双眼。

    不大。

    但亮得吓人。

    那种亮,不是读书人的精明,不是权贵的算计。

    是纯粹的、干干净净的——杀意。

    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才能养出来的光。

    常遇春。

    四十岁。

    巅峰状态。

    他站在夹道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粗糙的掌纹,满是老茧的指节,虎口处那道被长枪磨出来的陈年旧疤。

    全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

    然后他抬起头。

    看见了靠在墙上、嘴角挂著血丝的少年。

    常遇春皱了皱眉。

    打量了朱允熥两眼。

    什么也没问。

    他从袖口扯下一截布条,随手扔了过去。

    “擦擦。”

    朱允熥接住布条。

    没急着擦。

    他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汉子。

    “认得我吗?”

    常遇春歪了歪脑袋。

    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上下扫了朱允熥两遍。

    最后停在了少年那张惨白的脸上。

    “重八的种。”

    常遇春下了判断。

    “那张老脸的底子,错不了。”

    朱允熥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该叫笑还是叫抽搐。

    “走吧。”

    朱允熥用袖子抹干净嘴角的血,推开靠着的墙壁。

    “带你去见个老头子。”

    “他等你,等了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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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前。

    所有人都在等。

    朱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大拇指来回摩挲著刀镡。

    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心里没底的时候,手就会不由自主地找刀。

    朱h跪在地上没起来。

    不是不想起。

    是膝盖跪麻了。

    大同的老弟兄正在死,他跪在这儿干等,心里那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朱樉站在两个弟弟中间,一言不发。

    常升手里的大环刀尖杵在砖缝里,整个人绷得跟一张满弓。

    李景隆扛着枣阳槊,眯著那双桃花眼,盯着朱允熥消失的那个甬道入口。

    他在数呼吸。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

    李景隆的瞳孔猛地收紧。

    甬道口。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那个是朱允熥。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脚步也虚浮了些,但脊梁挺得笔直。

    后面那个——

    李景隆手里八十斤的枣阳槊,槊尾在青砖上滑了一下。

    不是他手软。

    是他的脑子在那一刻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