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到边。”
“全是饿红了眼的活鬼。”
耿大铁没搭茬。
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三支箭。
“老王,你家那口子跑没?”
“跑了,让她带着孙女去钻后山的干草堆了。”
老王狠狠吐了口浓痰,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说这金陵城的王爷们,咋一个都没露面?”
“要是燕王爷在,这帮草原上的狗杂碎,敢这么欺负咱们?”
脚底下的黄土开始战栗。
那是屠城的前兆。
最前头的蒙古骑兵,已经高举弯刀。
白森森的刀片,在倒春寒的光晕下亮得扎眼。
“干他娘的!”
耿大铁直起腰板。
没站直,只像头濒死的老狼,缩在土丘的缝隙里。
硬拉开弓弦。
视野里。
一个蒙古骑兵举著长矛,正对准一个落单货郎的后背。
弓弦声震。
那骑兵的左眼当场炸开红白之物。
人却没倒。
这畜生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身子在马背上晃了两下。
竟然徒手把箭杆连带箭头直接拔了出来!
碎烂的眼球还挂在倒刺上。
这股子非人的凶性,让耿大铁直冒冷汗。
真饿疯了。
耿大铁心里有了底。
这帮鞑子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吃人的。
个个眼珠子发绿。
极度饥饿逼出来的凶戾,比大明军阵的号令还要骇人。
“冲进去了!”
老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耿大铁回头一看。
村口那简陋的木头栅栏,在大股骑兵的冲撞下,直接碎成木头渣子。
一个骑兵仗着马力,弯刀斜劈而下。
正在拼命往前跑的老王婆子,身子一僵。
脑袋带着血线飞了出去,滚进路边的雪窝里。
腔子里的热血喷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老伴儿!!!”
老王当场发了狂。
老脸憋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
直接丢了破木盾。
双手死死掐着生锈长枪,从土坡后面跳了出去。
“畜生!我跟你拼了!”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老王骨子里的狠劲全榨了出来。
耿大铁想拽,没拽住。
老王那条残腿,在地上拖出歪七扭八的印子。
直愣愣冲向那个杀了自家婆娘的骑兵。
那鞑子连刀都懒得回。
战马擦肩而过。
厚重的铁蹄,毫不留情地踩塌了老王的胸骨。
胸骨碎裂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整个人飞出三丈远。
落地时,半截碎肺叶混著血块吐了满地。
眼瞪得死大,长枪依旧指著北边鞑子的方向。
耿大铁看着这一切。
全身上下凉了个透。
牙齿在嘴里直打架。
这不是厮杀。
是单方面的碾压。
拿血肉之躯去挡钢铁洪流。
“这就是你们说的太平大明?”
耿大铁惨淡一笑。
他想起了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的大官。
在奉天殿上吵得脸红脖子粗。
谁还能想得起,北边长城根脚下。
还有这么一群拿命填坑的卫所老骨头!
一支流箭擦过耿大铁的肩膀。
扯下大块血肉。
他根本顾不上疼。
骨头缝里只透出深不见底的疲惫。
邻居接二连三地倒下。
耿大铁松开硬弓。
磨损严重的羽箭,扯开冷风。
一箭扎进带头蒙古百户的喉咙。
大股鲜血狂飙而出。
百户直挺挺倒下。
后头的乱蹄踩烂了他还没死透的胸腔。
耿大铁根本没空去看。
指尖钻心的疼。
长年不摸硬弓,粗糙的弓弦直接在食指勒出见骨的血口。
他立马塌下肩膀,腰板发力。
整个人顺着土台子往坡底滚。
前脚刚下去,十几支带倒钩的长箭当头砸下。
全数扎在他刚才站着的位子。
箭尾的翎毛震得嗡嗡作响。
“爷爷!”
远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