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群酸腐文官用笔杆子吹出来的。”
“只要能镇得住这大明朝的恶鬼。”
“允熥就算是个活阎王。”
“老子也认!”
江南,苏州府。
太湖边上的一座隐秘宅院。
暴雨如注,大雨砸在黑瓦上,跟老天爷倒水似的。
宅院深处,黑灯瞎火。门窗全被厚棉被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
屋里只点着一截黄豆大小的油松。
三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着。
左边坐着的,是江南织造局最大供货商,吕家远房表亲,吕长明。
他手里死死盘著两枚老核桃,嘎吱作响,暴露出内心的极度慌乱。
右边,一身短打,满臂刀疤。太湖水帮总瓢把子,漕运暗线实际掌控者,汪宗。
中间坐着个老头,正吧嗒吧嗒抽著水烟袋,烟雾缭绕。这是江南盐商的总代理人,沈大富。
门外传来两声猫叫。
汪宗起身拉开门栓。一个浑身滴水的汉子钻进屋,递过一个油纸包。
汪宗拆开信,凑到微弱的光底下。
只扫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信纸飘落在桌面上。
“咋样了?”吕长明连核桃也不盘了。
“全死了。”汪宗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桌门。
“王贺,赵寅,四十七个京官。连同他们家眷老小,一个喘气的都没留。”
“那个废物皇孙领着十万泥腿子去抄的家,皇上下了九族消消乐的死旨。”
沈大富的手一哆嗦,水烟袋里的火星子彻底灭了。
吕长明猛地蹦起来,连椅子都撞翻了。
“太子妃呢?!”他声音都劈了。
“死了。”汪宗头都没抬。
“那地窖里的事”
“底裤都翻出来了。咱们过的那两百万两银子,账本这会儿八成已经摆在锦衣卫的桌上了。”
屋子里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
吕长明双腿发软,直接滑到地上,背靠着桌腿。
“完了全完了。”
他绝望地揪著自己的头发,眼底全是血丝。
“皇上派下江南的锦衣卫,只怕这会儿刀都快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那些买娃娃的钱,走的是水帮的账,用的是织造局的船,进的是沈家的钱庄,根本洗不干净!”
“逃吧!出海避避风头!”
汪宗像头困兽一样绕着桌子转了两圈。
逃?海上风急浪高,几十船的家当带不走,出去也是被海盗吃绝户。
留在这等死?谋逆大罪,连祖坟都得被锦衣卫给扬了。
只有一条路。给朝廷找个天大的麻烦,大到皇帝没空搭理江南的死活。
“格局打开一点。”
汪宗咬著后槽牙,眼里满是凶光。
“咱们在北边,不是还有些老熟人吗?”
沈大富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老脸惨白。
“你疯了!那是掉脑袋的买卖!”
汪宗嗤笑出声。
“老不死的东西,咱们现在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吗?”
他手指梆梆敲打桌面。
“每年从口外运进来的盐铁,大同府那几个千总吃的干股,全捏在咱们手里。”
“写信!”
“给北元的鞑子送信!”
“就说金陵城杀疯了,皇帝斩了太子的班底,边关军饷断了,九边重镇人心惶惶!”
汪宗转身走向书架,猛地抽出一张羊皮卷,啪地摔在桌上。
是一张布防图!
大同、宣府一带的驻军暗道标得清清楚楚。
“带着这个!去告诉北元的太师。”
“只要他们发兵打草谷,猛攻大同口子!”
“咱们在南边,管他们一万石军粮,一万斤精铁!”
马皇后坐在一张凳上。
朱元璋盘著腿,正跟一碟盐水花生较劲。
底下,朱棣、朱h、朱樉这三个威震九边的大明塞王,跟犯了错的孙子似的,并排杵在炭盆边。
三人身上都带着尚未干透的血腥味。
这会儿,哪怕是杀人如麻的亲王,也乖乖收敛了脾气,连个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讨座了。
朱棣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星看了一阵,硬著头皮开了口。
“娘,老四有句话,憋了一路了。”
马皇后眼皮都没抬。
“放。”
朱棣双手抱拳,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