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喊口号。
只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踩碎了满城的积雪。
这就是清算。
礼部主事王贺的府邸,就在狮子桥头最好的地段。
高门大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那两座汉白玉狮子擦得比老百姓的脸都干净。
朱允熥在台阶下停住。
没等他开口。
常升这个暴脾气直接窜了上去。
粗壮的大腿抡圆了,冲著两扇大门正中间就是一脚。
“给老子开!”
轰!
两扇朱漆大门应声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家丁正扛着红木箱子,没头苍蝇似的往后门钻。
正厅的台阶上,站着个穿苏绣锦缎的长脸妇人。
头上插著金丝累丝步摇,正歇斯底里地骂下人:“跑什么!把银票带上!那对花瓶别摔了!”
看到大门被踹飞,涌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兵痞和穿着飞鱼服的阎王。
这妇人竟然没慌。
常年养尊处优惯了,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下巴抬得老高,那股子官太太的派头端得足足的。
“放肆!”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礼部主事王大人的府邸!”
“敢私闯民宅?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妇人尖利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听得人耳膜刺痛。
李景隆把八十斤的马槊往地上一砸,“咔嚓”一声,几块青砖直接碎成了粉。
他斜著那双桃花眼,像看傻子一样打量著这女人。
“王贺的老婆?”李景隆嗤笑一声。
“本夫人是有六品诰命在身的!”
妇人色厉内荏地喊道:“哪怕是锦衣卫,没有驾帖也不能强闯!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音未落。
朱允熥踩着那扇倒塌的门板走了进来。
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查。”
蒋??戴着铁护腕的手指往前一点。
身后的锦衣卫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嗷的一声扑向四周的厢房。
一时间,女眷的尖叫声、箱柜被砸烂的钝响、瓷器碎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长脸妇人这才真慌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拦:“那是我陪嫁的!别动!你们这是造反!”
旁边一名锦衣卫看都没看,刀鞘直接抽在她膝盖弯上。
“扑通。”
妇人重重跪在石阶上,头发散乱,跟个疯婆子一样尖叫:
“我家老爷在朝中朋友多得很!等他回来,要你们的脑袋!”
常升大步走到她面前。
低头。
“呸!”
一口浓痰直接啐在妇人那件名贵的苏绣裙摆上。
“还你家老爷?”
常升咧开大嘴:
“你家老爷下巴都被摘了,现在正等著剥皮呢。”
“怎么著?你要下去听他跟你讲王法?”
长脸妇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内堂里传出一阵巨大的动静。
“让开!都让开!大家伙来了!”
两名锦衣卫嘿哧嘿哧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大箱子挪了出来,地板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李景隆跟在后面,上去就是一脚踢开箱盖。
唰!
一道黄澄澄的光芒,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不是银子。
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如同砖头一样的纯金金砖!
旁边还散乱著一沓沓厚厚的地契。
李景隆蹲在地上,随手抽出一张地契,扫了一眼,桃花眼瞪得溜圆。
“乖乖!城南上好水田一千二百亩?”
他扔下,又拿起一张。
“秦淮河沿岸三层商铺五家?”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伸手从箱底抠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转头看着常升:
“这也太他娘的离谱了!”
“这王贺只是个芝麻大的六品主事啊!光这一箱子金砖,少说也有五万两!”
李景隆把金砖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巨响,砸得人心头发颤。
“咱们这帮勋贵在漠北吃沙子、喝马尿,拼死拼活打北元,缴获个王帐都没这一个小官的后院肥!”
李景隆一脸的怀疑人生:
“户部那帮穷鬼天天在朝堂上哭穷,合著银子全长腿跑他们自家地窖里开会来了?”
常升没接话。
但他死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