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曹国公李景隆,两条腿肚子跟弹琵琶似的直转筋。
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大明的天,今晚彻底变了。
马皇后拄著半截木棍,走到木盆边。
她没说话,掏出一块干净的细棉布,拉过朱允熥冻得通红的手。
一点一点,把指缝里的水渍擦干。
“熥儿。”马皇后声音发哑:“明儿个,祖母陪你去。我看哪个烂舌头的敢废话。”
朱允熥的手往回缩了半寸。
他抬起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不用。”
朱允熥抽出手,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蓝玉,扫过常升,扫过满院子两眼狂热的神机营老卒。
“都回去。洗掉身上的血,换上朝服。”
“明早,把招子都放亮了看着。”
“看我怎么把那座奉天殿,砸个稀巴烂。”
“曹国公,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李景隆闻言一愣,但是随后马上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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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一刻。
金陵城东,翰林院大学士刘三吾的府邸。
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可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要阴冷。
一张紫檀大案前,围站着七八个身穿绯袍的朝廷重臣。
这里头,全是如今朝堂上跺跺脚都要乱颤的主儿。
旁边站着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詹徽,掌管天下官员升迁和监察,出了名的手黑心狠。
再往下,户部尚书赵勉、礼部尚书余??、兵部尚书唐铎、刑部尚书杨靖、工部尚书秦达。
还有吏部侍郎杜泽。
六部尚书,三法司主官,全齐了。
这是大明文官的之首。
“无法无天!!!”
礼部尚书余??猛地一拍桌子,震翻了茶盏。
滚烫茶水泼在名贵字画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余??脸涨成猪肝色,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炮轰丽正门!那是国本之地!这是要把祖宗家法踩在脚底下吗?”
“夜入百官府邸,如屠狗般拿人!常升那个莽夫,还有没有把大明律放在眼里?”
户部尚书赵勉死死抓着太师椅扶手。
半个时辰前,消息炸了。
血洗吕府、太孙受辱、四十七名官员被施以酷刑。
“这不是杀吕昌,这是在打我们读书人的脸!”一名御史痛哭流涕:
“兵部郎中赵寅,何等清正的儒臣!竟被打断腿,卸了下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不审不判,不动用三法司,直接灌毒汤,这与暴元何异?!”
愤怒。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们眼底跳动的不是对同僚惨死的悲痛,而是对“解释权”被剥夺的恐惧。
在大明朝,杀人得讲流程。
得过堂,得三司会审,得秋后问斩。
这套流程是文官的护身符,有了它,就能大事化小,就能官官相护。
可今晚,朱允熥一脚踹翻了这张桌子。
直接破门,直接穿骨,直接灌汤!
这算什么?
如果今天他能为了几个泥腿子孤儿剐了四十七个官,明天是不是就能因为盐引赋税,把在座各位也拖出去剁了?
“诸位。”
一直闭目养神的刘三吾,缓缓睁眼。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眼底透着极深极冷的护食之态。
“老夫听说,吕府地窖里搜出了孩童?”
刑部尚书杨靖咽了口唾沫:“是说是药引那四十七人皆有牵连”
“药引也好,吃人也罢。”刘三吾打断他,手指敲击桌面,哒哒作响:“百姓的命是命,国之法度更是基石!”
刘三吾缓缓起身,推开想扶他的杜泽,腰杆挺得笔直。
“君有过,臣当死谏。更何况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孙?”
“为了区区几个流民孤儿,践踏大明律,滥用私刑,这就是动摇国本的暴政!”
刘三吾转头盯着詹徽。
“詹大人,都察院的折子准备好了吗?”
詹徽阴沉着脸,咬牙道:“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今夜全没睡。一百三十份弹劾折子,墨都磨干了三块。”
“不够。”
刘三吾冷笑一声,透著文人的狠辣。
他走到书案前,抓起吸饱浓墨的狼毫笔。
“他朱允熥不是仗着血勇,要上奉天殿讨公道吗?”
“老夫要让他知道,大明朝是用笔杆子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