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单膝扎在冰壳子上,手里厚背砍刀往下死按。
他扭过粗脖子,死死盯住老朱昏黄的老眼。
这凉国公后槽牙死死咬紧,脸颊横肉挤成一团。
上位要卸磨杀驴?刚才他们这帮悍将跪地效忠,犯了老头子的死忌!
兵权不认皇帝只认皇孙,哪个天子受得了?
蓝玉手背青筋暴跳。双腿肌肉绷到极致,腰杆就要挺直。
抗旨调兵、擅杀朝臣的死罪,他蓝玉今天一肩挑了!
命能丢,这根独苗必须保!
边上的常升手心全湿了,死捏著两把短斧。
两人连个多余动作都没做,只碰了个眼神。
真要逼急了,老兵痞子敢把天捅个窟窿!
残墙角落。
燕王朱棣斜靠着砖块。
刚从北平赶回的老四,右臂缠着染血麻布,往外冒着热气。
听到自家亲爹发难,朱棣猛嘬了一口夹着冰碴子的冷风。
踹窝子?老爷子要逼死允熥!
老四瞥过烂泥里尿裤子的朱允炆,又看了眼大鼎前满手血浆的朱允熥。
一滩烂泥对上一个活阎王。活阎王这做派太犯忌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这木头还沾著大明朝堂的半壁鲜血!
晋王朱h咧嘴冷哼:“老头子翻脸绝活儿。刚替咱老朱家割了吕氏的毒瘤,平了烂账,回头就要过河拆桥?”
秦王朱樉疼得面无血色,靠在汤和身上直晃脑袋。
老朱一句话,把满院子杀气冻成了冰砣子。
朱允熥站定原地,压根没接茬。
大红猩猩毡斗篷迎风乱摆,乱发盖著额头。
他退半步算他输。王牌就坐在后头,慌什么。
见孙子装聋作哑,老朱邪火往脑门直窜。
厚底靴踩烂碎砖,往前猛跨两步。
“哑巴了!咱问你话!”
“带兵平东宫,卸四十七个大员的下巴!下一步是不是端著这破勺子,去奉天殿把咱踹下龙椅!”
怒吼在风雪里炸响。压得周遭火把剧烈摇晃。
就在蓝玉扛不住要起身的档口。
木杌子那边,传来重重的一声闷响。
马皇后拍案而起。怀里缺腿的女孩被稳稳塞给汤和。
老太太大迈步走来,直接绕到朱元璋后脑勺。
“朱重八。”
音量不大,全无嘶吼。
活脱脱村口喊汉子回家吃饭的调子。
可老朱那铁板般的腰杆子,听见这三字,硬生生矮了半截。
要吃人的帝王威压,戳破的鼓皮一般散了个干净。
老朱没敢回头。双手死揣进袖子,双脚原地搓蹭。
马皇后绕到正面,抬起粗糙右手。
一把揪住大明开国皇帝的左耳。
五指死死攥住,往上狠提!
“哎哟!妹子!撒手!疼!”老朱歪脖子踮脚,唯恐耳朵搬家。
大明最顶级的武夫和皇子们,齐刷刷低头盯鞋面。
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看皇帝家暴大戏,九族都不够砍的。
马皇后扯牢耳朵,左手直戳老朱鼻梁。
“踹窝子?让谁踹窝子!”唾沫星子乱飞,全盖在老朱老脸上。
“大明江山,不是咱端要饭碗、穿破草鞋陪你打出来的?你能坐这龙椅,咱孙子坐不得?”
“妹子,你听咱说”老朱捂耳弓腰,疼得龇牙直抽气。
“放屁!”马皇后甩开老朱,手指地上一群下巴脱臼的废物。
“这帮畜生熬穷娃子肉汤时,大明律在哪?天家威严在哪!咱孙子替被剥皮的百姓讨血债,你倒在这摆皇帝谱?”
火气上涌,老太太弯腰抄起半截断刀鞘。抡圆膀子,照老朱小腿肚死死抽去!
啪!
皮肉作响。
“让你踹窝子!让你摆谱!”
大明洪武帝连个躲闪都没敢做。生杀予夺的老脸写满委屈。
“妹子,老伙计们看着呢,留点脸!”老朱捏著嗓子,按死马皇后的手腕。
老头子往前凑,贴著老妻耳根低语。
“咱没真要动刀”老朱语气发苦,愁云惨淡:“你看他那模样!”
马皇后动作一停,顺着视线看去。
朱允熥纹丝不动。面白如纸,深瞳不见底。
亲爷爷当众挨揍,他连眼皮都不眨。
那股子漠视生死的戾气,死死焊在骨头上。
“这小王八蛋”老朱咬死牙关:
“手太黑。四十七个大员,卸下巴灌猛药连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