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断刀鞘掉落雪地。她再看孙子,怒火早被后怕浇灭。
十五岁的半大娃,活剐几十号京官,身上没半点活人气。这纯粹是个亡命徒!
“咱得敲打他!”老朱狂叹粗气。
“今晚杀得是痛快。但他这做派,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治天下不能光靠杀猪刀!脑子里只剩个杀字,坐上龙椅大明得死多少人?咱怕他成了头只会咬人的疯狼!”
老朱一翻肺腑之言,算是交了底。
马皇后眼眶酸红。她看透了老头子的心思。
被逼入绝境的皇孙,一把火烧穿了金陵城。不狠压这股戾气,这孩子迟早被邪火反噬。
“那如何收场?”马皇后怒瞪老朱:“吕家死绝了,东宫烂泥怎么洗?你真敢拿他问罪!”
老朱狠搓硬胡茬。老眼扫过烂泥里的朱允炆。
这大明皇太孙缩成肉团,屎尿齐出,活脱脱水沟里冻僵的死耗子。
“既然他嫌金陵规矩烂。”老朱猛挺腰杆,龙威再起。
清嗓爆喝。
提心吊胆的武将们竖直双耳。
“朱允熥。”老朱断喝。
斗篷少年抬开眼皮。
“你嫌都察院瞎,嫌六部脏,嫌大明没规矩?”老朱一脚踹翻疼晕的户部主事。“自己砸的烂摊子,自己收!”
老朱三步并作两步。
“明日早朝。开大朝会。”
“你,带着这群没下巴的死狗,带上残疾娃子,上奉天殿。”
“咱倒要看,你用什么刀,去堵文武百官的嘴!去劈断天下读书人的笔管子!”
老朱放出终极豪赌。
“干得漂亮,钉死这帮禽兽的罪,东宫龙椅你来坐。”
“办砸了,被言官喷成废物。”老朱满脸肃杀,“滚去凤阳守陵,生生世世别踏进金陵半步!”
夜风刮过,两百号神机营老卒的铁甲刮擦声齐刷刷收住。
蓝玉单膝扎在冰壳子上,手里厚背砍刀往下死按。
他扭过粗脖子,死死盯住老朱昏黄的老眼。
这凉国公后槽牙死死咬紧,脸颊横肉挤成一团。
上位要卸磨杀驴?刚才他们这帮悍将跪地效忠,犯了老头子的死忌!
兵权不认皇帝只认皇孙,哪个天子受得了?
蓝玉手背青筋暴跳。双腿肌肉绷到极致,腰杆就要挺直。
抗旨调兵、擅杀朝臣的死罪,他蓝玉今天一肩挑了!
命能丢,这根独苗必须保!
边上的常升手心全湿了,死捏著两把短斧。
两人连个多余动作都没做,只碰了个眼神。
真要逼急了,老兵痞子敢把天捅个窟窿!
残墙角落。
燕王朱棣斜靠着砖块。
刚从北平赶回的老四,右臂缠着染血麻布,往外冒着热气。
听到自家亲爹发难,朱棣猛嘬了一口夹着冰碴子的冷风。
踹窝子?老爷子要逼死允熥!
老四瞥过烂泥里尿裤子的朱允炆,又看了眼大鼎前满手血浆的朱允熥。
一滩烂泥对上一个活阎王。活阎王这做派太犯忌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这木头还沾著大明朝堂的半壁鲜血!
晋王朱h咧嘴冷哼:“老头子翻脸绝活儿。刚替咱老朱家割了吕氏的毒瘤,平了烂账,回头就要过河拆桥?”
秦王朱樉疼得面无血色,靠在汤和身上直晃脑袋。
老朱一句话,把满院子杀气冻成了冰砣子。
朱允熥站定原地,压根没接茬。
大红猩猩毡斗篷迎风乱摆,乱发盖著额头。
他退半步算他输。王牌就坐在后头,慌什么。
见孙子装聋作哑,老朱邪火往脑门直窜。
厚底靴踩烂碎砖,往前猛跨两步。
“哑巴了!咱问你话!”
“带兵平东宫,卸四十七个大员的下巴!下一步是不是端著这破勺子,去奉天殿把咱踹下龙椅!”
怒吼在风雪里炸响。压得周遭火把剧烈摇晃。
就在蓝玉扛不住要起身的档口。
木杌子那边,传来重重的一声闷响。
马皇后拍案而起。怀里缺腿的女孩被稳稳塞给汤和。
老太太大迈步走来,直接绕到朱元璋后脑勺。
“朱重八。”
音量不大,全无嘶吼。
活脱脱村口喊汉子回家吃饭的调子。
可老朱那铁板般的腰杆子,听见这三字,硬生生矮了半截。
要吃人的帝王威压,戳破的鼓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