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让你读圣贤书,你把文官下巴全卸了?


    蓝玉后槽牙猛地一咬。

    单膝直接砸穿冰层,死死钉在青砖上。什么君臣虚礼全扔到脑后。

    他右手握拳,重重砸向左胸铁护心镜!铁甲互撞,爆出轰鸣!

    “末将蓝玉!”

    蓝玉仰起头,那张横贯蜈蚣疤的老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狂热死忠。

    常升紧随其后。

    两百斤的铁塔身躯轰然砸进雪地。

    扑通!

    “末将常升!”

    这仿佛是个点火的信号。

    院子里的神机营老卒。长街外的京营铁骑。

    不需要敲鼓,不需要口令。

    哗啦啦——

    铁甲撞击的金属声浪连绵起伏,狂潮般撕碎风雪!

    成群的大明悍卒。这帮天下最骄狂、最难驯服的兵头子。

    在漫天大雪里,心甘情愿地弯了膝盖,俯首称臣!

    几千双眼睛,带着狂热与敬畏,牢牢锁住那个端著铜勺的单薄身影。

    大明最为剽悍的军心。

    在这一夜,被朱允熥硬生生刻上了自己的私印。

    偏僻的墙角避风处。

    马皇后坐在那张木杌子上。

    当朱允熥舀起第一勺骨肉汤时。

    马皇后那双常年纳鞋底的手,稳稳地抬起。

    一手捂住怀里缺腿小女孩的眼睛。一手死死捂住女孩的耳朵。

    “娃别看。”

    马皇后声音透着心酸:“脏了眼。”

    她没出声阻拦。

    在她这位农妇出身的大明国母心里。

    糟践老百姓命的活畜生,下油锅炸个外酥里嫩都不解恨。

    杀得好。杀得对。

    但她的目光,一寸也没舍得离开朱允熥。

    看着孙子那张死寂的侧脸。看着那双端著滚烫长勺、端端正正的手。

    马皇后心头直抽抽。

    才十五岁啊!放在凤阳老家,也就是个刚能扛起半兜麦子的毛头小子。

    可他干出这等活剐人心的修罗手段,眼里全无报复的快意,只剩下古井无波的森寒死寂。

    稳得让人害怕。绝得没有退路。

    马皇后指节捏得发白。

    她怕。怕这孙子为了替老百姓讨血债,为了向皇帝老儿立威,把自己的良知也填进这吃人的青铜鼎里。

    她怕他杀出心魔,彻底长成一头只知撕咬吮血的疯狼!

    当啷一声。

    五指一松,那把生满绿锈的长柄铜勺砸在台阶边缘,滚落雪堆。

    四十七个官员。四十七口混著碎骨渣的滚热肉汤。

    全倒进胃里了。

    西域活血草的药效彻底爆发。

    烈性药力在他们被强行撑开的胃壁里横冲直撞。把全身的痛觉神经,活生生放大十倍。

    下巴被卸,他们连惨叫哀嚎的资格都被剥夺。

    王贺只能拼命挥动双臂,在自己胸口疯狂乱挖。

    指甲死抠进皮肉,生生豁出一大块带血的烂肉。

    手还停不下来,发了疯似地扒挖胸腔,似乎非得把心肺全掏出来,才能换取哪怕一息的解脱。

    户部主事翻转过身,脑门死命磕向青石板!

    咚!咚!咚!

    额骨当场开裂,红白之物顺着裂缝往外挤。

    这群人当年用穷苦孩子的命熬成的药引子。

    朱允熥今晚,连本带利全喂回了他们肚里。

    朱允熥从斗篷内侧,摸出那块打着补丁的白棉布。

    低着头,从指尖到指缝,仔仔细细擦去手上的污血残渣。

    擦拭干净。

    抬手一抛,棉布落入炭盆。火苗反卷,转眼将其烧成飞灰。

    他转过身。

    脚下是满地翻滚求死的人形烂肉。目光穿透冰冷风雪。

    越过几千名俯首称臣的百战悍卒。

    直截了当,撞进朱元璋那双幽深的帝王老眼里。

    爷孙俩相隔十步,无声对峙。

    朱允熥不跪,不拜。

    “皇爷爷。”

    声音平滑如冰。

    “这金陵城的规矩。”

    “孙儿今日,替您重新定了一回。”

    寒风呼啸著灌进残垣断壁。

    朱元璋满脸的皱纹重重跳动了一下。

    那双老眼死盯着眼前的孙子。

    “好小子,你想踹窝子啊?”

    老朱一句冷冷的话下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