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得朱允炆脑袋歪向一边。
“把你的君臣大义咽回肚子里。再叫唤,老子把你舌头薅出来下酒!”
夜风卷著大雪,刀子般刮脸。
大明尊贵无极的储君母子。
在他们发号施令半辈子的宫道上。
被粗鄙武夫拖着走,跟倒泔水没什么两样。
蜀锦料子磨成破烂布条。
膝盖骨在青石板上磕撞。
长长的石板路上,留下一道掺杂着秽物与血水的泥印子。
天将破晓。
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金陵城上空的飞雪,被冲天火光熏成了脏灰色。
秦淮河畔。
江南首富沈宅。
沈百万撅著硕大的屁股,趴在沉香木拔步床底下。
长街外,马蹄声急如暴雨砸瓦。
“爹”
十三岁的小儿子跟着钻进床底,牙关咯咯乱撞。
“是鞑子打进内城了吗?”
沈百万反手捂住儿子的嘴。
放他娘的屁!
这是金陵皇城!鞑子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
他跟兵部做买卖,听得出这动静。
这是京营的重甲骑兵在蹚街,是神机营的火铳在封路。
内城九门全落了闸。
更夫和巡街武侯,全被大军按在雪地里灌泥水。
出事了。
比胡惟庸案还要大十倍的血洗。
沈百万喘著粗气,把床底暗格里那沓三万两的银票,硬塞进裤裆。
城东。
太常寺卿李纯府邸。
书房亮如白昼,窗棂纸映着火盆跳跃的红光。
李纯没穿官服。
单薄的中衣挂在身上,直挺挺跪在火盆前。
他手里捏著一叠厚信。
封口处,全是吕府的私印。
这是他帮吕昌抹平江南漕运烂账的铁证。
街口传来惨叫、破门撞击声、妇孺哭喊。
老管家连滚带爬撞开书房木门。
绊碎了膝盖也没顾上揉。
“老爷!出大事了!”
“礼部王主事被常公爷的兵拖出被窝。拇指粗的铁钩穿了琵琶骨,拴在马尾巴后头拖走了!”
李纯的手剧烈一抖。
一张带着罪证的信纸飘落火盆外。
他没捡。
毫无生气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盯着老管家。
不发海捕文书。
不用三法司会审。
不上堂直接穿骨头。
上头那位,这是打算把树连根拔起。
李纯转头望向中堂悬挂的那幅太子妃赏赐的字画。
吕家这艘遮天巨舰。
今夜沉了。
“去。”
李纯抬起发抖的手,指著粗壮的房梁。
“去柴房拿三尺白绫。”
“让后院给夫人少爷备两口薄皮棺材。干干净净地走,强过被丘八活剐。”
高门大院里升起女人压抑的哭泣。
又很快被狂暴的风雪吹散吞没。
吕府地宫上的废墟。
朱允熥蹲在废墟最避风的夹角处。
面前垒著几块碎城砖,架起一口生铁锅。
柴火不够旺。
他顺手拽过吕昌往日坐的那把紫檀太师椅残躯。
屈膝用力一折。
极名贵的木料断裂,被他填进火堆。
火苗窜起,舔舐黑黢黢的锅底。
铁锅里翻滚着白粥。
极碎的肉丁在浓稠的米浆里浮沉,散发出干净的肉香。
朱允熥握著长柄木勺。
按著固定的节奏,缓慢搅弄。
“火撤小些。”
马皇后坐在一张断腿的木杌子上。
腰背微躬。
大红猩猩毡斗篷里,紧紧裹着那个没了舌头的小女孩。
只露出一张枯黄的小脸。
“熥儿,肉熬烂些。”
“大半夜的,这些娃肚子里没油水,肠胃薄如宣纸,受不得硬食。”
马皇后的嗓音平稳厚实。
剐肉杀人的暴烈全消,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口发酸的温存。
朱允熥没抬头。
盯着水面翻滚的气泡。
用烧火棍从底座抽出一根半截紫檀木,踩灭明火。
“孙儿明白。”
一小碗肉烂粥糜的滚热吃食盛入瓷碗。
朱允熥端在手里。
鼓起两腮,仔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