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疯狗骑脸:二哥,你退半步认真的吗?
    “当——!”

    未开刃的剑,重重砸在金砖上。

    朱允熥赤着脚。

    冻得发青的脚板全是口子,每往前挪一步,就在这象征皇权的金砖上,盖一个带血的戳。

    一步。

    两步。

    他把半个身子挂在那根焊死在手上的未开刃的剑上,拖着伤腿,冲著对面一身雪白的“好二哥”呲牙。

    “二哥。”

    “我都吐你鞋面上了,你怎么不发火啊?”

    朱允炆脚后跟一软,本能的反应,后退一步。

    养尊处优的家猫,撞见流着脓血的疯狗扑到面前的本能反应。

    全是嫌弃,还有藏不住的怂。

    “你你别过来。”

    朱允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破碎。

    哪怕是在奉天殿,哪怕皇爷爷就坐在一旁,他还是怕。

    他在找墙,找人,找能挡住这股子恶臭和疯劲的东西。

    “三弟,你病重了。”

    朱允炆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太医!太医死哪去了?快把他带下去!他神志不清,他要行凶!”

    “行凶?”

    朱允熥又往前挪了一大步。

    这一步,东宫死人堆里的腥气,直接喷朱允炆一脸。

    “二哥,你可是太孙啊。”

    朱允熥歪著头,充血的眼珠子咬住朱允炆那只往后缩的脚。

    “皇爷爷没发话,舅姥爷还跪着,满朝文武几十双招子都看着呢。”

    “我一个拿未开刃的剑、站都站不稳的废人,还没碰到你衣角,你就退了?”

    “你是怕脏?还是怕死?!”

    怕死。

    大明未来的储君,面对一个快死的弟弟,被吓退了?

    这事儿要传出去,朱允炆那个“仁厚沉稳”的人设别说塌房,底裤都得输光!

    朱允炆的脸煞白。

    他脚下一乱,后腰撞到放奏折的红木高几。

    “哗啦——”

    堆得整整齐齐的奏折,撒一地。

    狼狈。

    太他娘的狼狈了。

    御榻上,朱元璋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

    老皇帝眼皮微抬,没看那个疯癫的孙子,而是盯着那个满脸惊慌的储君。

    眼底翻涌着极深的阴霾。

    那是狼王看见自家崽子,被一条野狗吓尿裤子时的失望。

    太软了。

    哪怕这只野狗是常遇春的种,可你朱允炆手里握著大义,身后站着文官,你怕个卵?

    “放肆!!”

    一声暴喝,打破凝滞的死局。

    太常寺卿黄子澄忍不住。

    那是他的学生!

    是他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指望!

    要是今天朱允炆把胆气吓破,那他们这帮文官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朱允熥!”

    黄子澄连忙起身,几步冲到朱允炆身前,张开双臂把人牢牢护在身后。

    “此处是奉天殿!是天子堂!”

    黄子澄怒意冲天:“你装疯卖傻,惊扰圣驾,羞辱储君,这是大不敬!你这是要把皇家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吗?”

    “脸面?”

    朱允熥看着眼前激动的文官。

    “黄大人,刚才我在东宫被人当狗一样踩在泥里的时候,你的脸面在哪?”

    “我把自己这只手废了,跟那帮奴才换命的时候,你的脸面在哪?”

    “现在我不过是想跟我二哥说句话,你就蹦出来跟我谈脸面?”

    朱允熥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崩得极紧。

    他根本没把黄子澄放在眼里。

    既然讲不通,那就撞!

    朱允熥把最后那点吃奶的劲儿全灌在肩膀上,带着受伤凶兽的悍勇,照着黄子澄直直撞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

    黄子澄脑子一片空白。

    读书人讲究君子不立危墙,他做梦也想不到,在金殿之上,皇孙真敢拿肉身撞大臣!

    “砰!”

    一声闷响。

    没花哨,就是硬碰硬。

    朱允熥瘦弱的肩膀,结结实实砸在黄子澄胸口。

    “哎哟——!”

    黄子澄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后仰,后背重重撞在还没站稳的朱允炆身上。

    两个人顺势滚作一团。

    《帝王术》的讲义飞了,官帽歪了,那一身代表“体面”的官袍,蹭满朱允熥身上的泥水和血渍。

    “噗通。”

    朱允熥也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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