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奉天殿前:孤儿寡母的戏,演给谁看?
    奉天殿。

    这里是大明皇权的脸面,金砖铺地,一尘不染。

    “咚!咚!咚!”

    十八位侯爷、三位国公,裹挟著风雪和刺鼻的腥臊味,硬生生撞碎殿内的死寂。

    黑泥、雪水、暗红的血迹,在代表皇家威仪的御道上拖出一条脏得要命的痕迹。

    暖阁里的檀香气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皇太孙朱允炆站在御榻旁。

    他抬起袖口,动作优雅地掩住口鼻,身子往后缩半寸。

    太脏了。

    尤其是蓝玉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

    朱允熥头发像乱草,挂著浓痰,大红斗篷成滴黑水的破抹布。

    最扎眼的,是那只被血布缠成粽子、死死绑着一根破铁条的手。

    这种脏东西,也配进奉天殿?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咳。”

    他声音温润,透著读书人特有的宽厚。

    “舅姥爷。”

    朱允炆往前一步,语气无奈:

    “您这是一身雪、一身血的,也不通报一声?皇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惊,您这样闯进来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一顶“不孝无礼”的大帽子,轻飘飘扣下来。

    蓝玉没理他。

    这位凉国公站在大殿中央,充血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御榻上的朱元璋。

    无视。

    在淮西这帮老杀才眼里,还没登基的小崽子,穿上龙袍也是摆设。

    朱允炆脸上的笑僵一瞬,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好个蓝玉,眼里果然没有孤!

    “蓝玉。”

    御榻上,朱元璋盘著腿,手里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带人闯宫,还把自己弄成个血葫芦。”

    朱元璋扔一瓣橘子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嫌咱这奉天殿太冷清,想给咱唱大戏?”

    “上位!!”

    蓝玉猛地单膝跪地!

    身后十八位侯爵齐刷刷跪倒,甲叶撞击金砖,发出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臣不敢唱戏!”

    蓝玉抬起头,脸上那道蜈蚣疤紫胀蠕动,狰狞如鬼。

    “臣是来讨债的!”

    “臣想问问上位,常家为了大明,男丁死绝了!这奉天殿的柱子上,有没有常遇春的血?这大明的江山上,有没有常家的肉?”

    声如洪钟。

    “放肆!”

    朱允炆抢先一步喝止,满脸的“关切”与“痛心”。

    “舅姥爷!这是朝堂,不是军营!”

    他指著蓝玉怀里的人:

    “您有委屈皇爷爷自会做主,可您看看三弟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太医早说了三弟得了癔症,发疯要砍人!您不让他治病,非把他抱到这风口里”

    “您这是为了常家好,还是想要了三弟的命,拿来当您邀功的筹码?”

    这番话太毒了。山叶屋 冕肺岳毒

    既坐实了朱允熥是“疯子”,又把蓝玉打成“利用病患”的野心家。

    说完,朱允炆偷偷瞟向朱元璋,期待皇爷爷的赞许。

    但他失望了。

    朱元璋剥橘子的手停住。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越过朱允炆,死死钉在朱允熥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上。

    “癔症?”

    朱元璋把橘子皮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哼。

    “允炆啊,你说老三是疯了,要拿刀砍人?”

    朱允炆心里一突,硬著头皮道:“是东宫的人都看见了,三弟拿着铁条发疯”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打断他。

    蓝玉笑得眼泪狂飙,他猛地抓起朱允熥那只废掉的右手,高高举起。

    “睁开你的眼看看!”

    “这是什么?”

    “这他娘的是挂印!是绝户扣!!”

    蓝玉带着无比的心痛和怒火在嘶吼。

    “这是当年鄱阳湖决战,咱们被陈友谅围死的时候,为了不当俘虏,为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才干的事儿!”

    “一个皇孙!得绝望到什么份上,才会把自己当死士,把手和剑焊死在一起?”

    蓝玉赤红的眼睛盯着朱允炆,逼得这位太孙踉跄后退。

    “这是发疯?这他娘的是求活!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如果这也叫疯病,那当年跟着上位打天下的徐帅、常帅,是不是都是疯子?都该被太医院扎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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