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厚实的楠木大门被人撞开。
风雪裹着一个人影滚进屋,那是东宫报信的小太监。
太常寺卿黄子澄手一抖,笔尖一歪,那本给太孙朱允炆准备的《帝王术》讲义上,一下子糊一大团墨迹。
“慌什么!”黄子澄把笔狠狠一摔,那种读书人的架子还没端起来,就被小太监带着哭腔的嘶吼给打断。
“黄先生!天塌了!”
小太监声音尖细带着哭丧之音:
“蓝玉!凉国公闯进东宫杀疯了!刘成统领脑袋搬家了!王中公公被踩成了一摊烂泥!满地都是血他要杀娘娘啊!”
黄子澄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蓝玉,东宫,杀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两圈。
他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太监:“太孙呢?太孙有没有事?”
“太孙殿下在奉天殿陪驾,没没在东宫。”
“呼”
黄子澄一屁股跌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那股子紧绷很快垮掉,变成一种让人发毛的松快。
没伤著太孙就好。
至于死的那些家奴,还有那个倒霉的三皇子朱允熥?
死了就死了,正好给太孙腾地方。
“三殿下呢?死了没?”黄子澄重新端起架子。
“没死被蓝玉救下了。”小太监哆嗦著:
“听说三殿下为了活命,把自己当死士使,挂了印,还要和娘娘换命”
“有辱斯文!”
黄子澄冷哼一声:“堂堂皇孙,学那些市井无赖那一套,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这种人,活着也是给皇家脸上抹黑。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澄兄!”
兵部郎中齐泰撞开门闯进来。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泛著股不正常的红晕。
“信儿听着了吗?那个疯子动手了!”
“听着了。”黄子澄脸一板,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蓝玉太狂了,敢在东宫行凶,这是造反!”
“造反?这比造反还好!”
齐泰搓著冻僵的手,嗓音压得极低:
“要是真造反,陛下早下旨把他皮剥了。他在东宫杀人,杀的是太孙的家奴,打的是太子妃的脸!”
“这叫目无储君!这叫欺负孤儿寡母!”
齐泰突然转过身,直勾勾盯着黄子澄。
“机会来了!这就不用咱们挖空心思写折子了,蓝玉自己把脖子伸进铡刀里!”
“只要把火拱起来,不光蓝玉,整个淮西那帮老杀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倒霉!”
黄子澄愣一下,紧接着眼里也冒光。
太孙根基不稳,最大的刺儿头就是这帮手握重兵、只认军功不认孔孟的骄兵悍将。
只要蓝玉一倒,太孙的位子就稳当。
至于朱允熥?
那就是最好的祭品。
“走!”黄子澄一把抓起官帽戴正:
“绝不能干看着。我去叫御史台的人,你去兵部调人!蓝玉还在宫里,咱们得去‘护驾’!”
。。。。。。。。。。。。
一刻钟后。
承天门外,五军都督府值房。
齐泰的傲气被现实狠狠扇一巴掌。
“开门!兵部急令!调京营一千精锐进宫护驾!”
齐泰手里举著兵部的火票。
厚重的黑漆大门关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露。
过了好半天,门里才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股兵油子味儿:
“护驾?护哪门子的驾?万岁爷有金牌令箭吗?大都督有将令吗?”
“本官是兵部齐泰!蓝玉在宫里闹事,事急从权”
“呸!”
一口浓痰顺着门缝飞出来,差一点就糊在齐泰那一尘不染的官靴上。
“齐大人,省省吧!”
门里那粗豪的声音骂道:
“你一个兵部郎中,五品的小官,也想调动老子的兵?”
“别说是你,就是你们兵部尚书秦逵来了,没有万岁爷的手谕,也调不走京营的一条狗!”
“再说了,凉国公那是咱们大明的大将军,你说闹事就闹事?我看你这酸儒才像是要造反!”
“哄——!”
门里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
在洪武二十五年的大明,枪杆子是握在朱元璋手里,但握枪的手,那是淮西勋贵。
兵部?
在五军都督府那帮杀才眼里,就是个发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