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
名东宫侍卫围得铁桶一般,刀出鞘,弓上弦。

    统领刘成按著刀柄,眉头紧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味道不对,太浓,太冲。

    “三爷。”

    刘成喊一声,声音里透著几分不耐烦和敷衍:

    “娘娘请您过去一叙。”

    屋内死寂,无人应答。

    刘成脸带厉色,刚要挥手让人强行破门。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自己开了。

    所有侍卫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准备迎接一个发狂嘶吼的疯子。

    但走出来的,是一个少年。

    朱允熥脸上沾著半干的血迹,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一双眼睛,空洞无光,和两口枯井没两样,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打扮。

    那件破棉袄外,披着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大红色猩猩毡斗篷。

    在这漫天惨白的大雪里,那一抹红,红得妖异,红得刺目。

    刘成的目光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穿鞋。

    赤著双脚,直接踩在没过脚踝的冰冷积雪上。

    脚背已经被冻得青紫,但他每走一步都稳如泰山。

    脚底板带出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脚印。

    “不用请。”

    朱允熥走到刘成面前。

    明明是个瘦弱不堪的少年,可此刻,刘成只觉得头皮发炸。

    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他眼里似乎在无限拔高,背后和立著尸山血海没两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和冷意,让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老兵,竟然本能地感到恐惧。

    朱允熥微微侧头:

    “带路。”

    他紧了紧身上的红斗篷,赤足踏雪,头也不回地朝东宫正殿走去。

    疯就要疯到底。

    今天这把火,不烧到金銮殿,谁也别想灭!

    暖阁内。

    刘成前脚刚退出去,吕氏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转眼沉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有些嫌恶地看着刚才刘成站过的地方,仿佛那里留下什么脏东西。

    “把那块地砖擦了。”

    吕氏的声音很轻:“武夫身上的汗臭味,闻著让人头疼。”

    两个小宫女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拿着抹布拼命擦拭那块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去,传尚食局的人来。”

    吕氏重新坐回那张白虎皮软榻上,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一圈柔顺的白色绒毛:

    “另外,叫十二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过来。要那种手劲大、懂规矩的。”

    她顿了顿:

    “就说三皇孙受了惊吓,失了心智,得用‘土法子’安神,正骨。”

    一旁的老嬷嬷心头一跳,寒气直冒。

    安神?

    正骨?

    宫里的老人谁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的血腥气。

    所谓的“土法安神”,是用滚烫的姜汤混著童子尿强行灌下去,那是能把嗓子眼烫烂的酷刑;

    至于“正骨”,便是用木棍夹着手指和关节用力绞,美其名曰“通经络”,实则是把好人废成瘫子的手段。

    这是要让三皇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