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东宫侍卫围得铁桶一般,刀出鞘,弓上弦。
统领刘成按著刀柄,眉头紧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味道不对,太浓,太冲。
“三爷。”
刘成喊一声,声音里透著几分不耐烦和敷衍:
“娘娘请您过去一叙。”
屋内死寂,无人应答。
刘成脸带厉色,刚要挥手让人强行破门。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自己开了。
所有侍卫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准备迎接一个发狂嘶吼的疯子。
但走出来的,是一个少年。
朱允熥脸上沾著半干的血迹,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一双眼睛,空洞无光,和两口枯井没两样,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打扮。
那件破棉袄外,披着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大红色猩猩毡斗篷。
在这漫天惨白的大雪里,那一抹红,红得妖异,红得刺目。
刘成的目光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穿鞋。
赤著双脚,直接踩在没过脚踝的冰冷积雪上。
脚背已经被冻得青紫,但他每走一步都稳如泰山。
脚底板带出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脚印。
“不用请。”
朱允熥走到刘成面前。
明明是个瘦弱不堪的少年,可此刻,刘成只觉得头皮发炸。
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他眼里似乎在无限拔高,背后和立著尸山血海没两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和冷意,让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老兵,竟然本能地感到恐惧。
朱允熥微微侧头:
“带路。”
他紧了紧身上的红斗篷,赤足踏雪,头也不回地朝东宫正殿走去。
疯就要疯到底。
今天这把火,不烧到金銮殿,谁也别想灭!
暖阁内。
刘成前脚刚退出去,吕氏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转眼沉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有些嫌恶地看着刚才刘成站过的地方,仿佛那里留下什么脏东西。
“把那块地砖擦了。”
吕氏的声音很轻:“武夫身上的汗臭味,闻著让人头疼。”
两个小宫女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拿着抹布拼命擦拭那块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去,传尚食局的人来。”
吕氏重新坐回那张白虎皮软榻上,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一圈柔顺的白色绒毛:
“另外,叫十二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过来。要那种手劲大、懂规矩的。”
她顿了顿:
“就说三皇孙受了惊吓,失了心智,得用‘土法子’安神,正骨。”
一旁的老嬷嬷心头一跳,寒气直冒。
安神?
正骨?
宫里的老人谁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的血腥气。
所谓的“土法安神”,是用滚烫的姜汤混著童子尿强行灌下去,那是能把嗓子眼烫烂的酷刑;
至于“正骨”,便是用木棍夹着手指和关节用力绞,美其名曰“通经络”,实则是把好人废成瘫子的手段。
这是要让三皇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