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缕仙烟从紫金香炉里慢吞吞地往上爬。
元始天尊盘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
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玄光镜。
镜子里，妖族大军正跟下饺子似的往海里掉。
那场面，简直是把“凄惨”两个字写到了骨子里。
“哼！”
元始天尊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整座大殿晃了三晃。
旁边伺候着的南极仙翁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他那两根白眉毛颤了半天，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南极仙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他瞄了一眼自家师尊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
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师尊……您这冷笑，是瞧出什么门道来了？”
南极仙翁一边说着，一边还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他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个想从老板嘴里套话的卑微小秘书。
元始天尊斜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刻薄的讥讽。
“门道？就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儿，也配叫门道？”
他指着镜子里正偷偷摸摸下毒的奢比尸。
又指了指那个拎着闷棍到处乱窜的帝江。
那语气，简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巫族祖巫？”
“这就是那句芒教出来的东西？”
元始天尊气极反笑，胡须都在微微发颤。
“吾早年间便说过，巫族乃是盘古污血所化，天生缺了德性。”
“即便现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长出了元神。”
“即便学了点异世界的邪法。”
“你瞧瞧，那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这种下三滥的蛮夷本色！”
南极仙翁赶紧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师尊所言极是，圣人明察秋毫啊。”
“这些蛮子，确实一点规矩都不讲。”
“修行之人，讲究的是堂堂正正，是道法自然。”
“他们倒好，敲闷棍、撒石灰、灌毒药……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流氓斗殴嘛！”
元始天尊被徒弟这几句马屁拍得顺了点气。
他冷冷地看着镜子，眼神里的轻蔑浓得化不开。
“南极，你记住了。”
“这世间万物，终究是讲究个正统二字。”
“我阐教执掌顺天之理，修行乃是为了悟道，为了与天地同寿。”
“而这些人，把杀戮当成了艺术，把阴损当成了智慧。”
元始天尊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旁门左道，在这大劫面前，或许能占点便宜。”
“但若想以此证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等那天道反噬降临之时，哭得就有多惨。”
他一边说，一边不屑地拂了一下袖子。
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简直把“傲慢”两个字演到了巅峰。
然而。
在南极仙翁看不见的袖子底下。
元始天尊的那只右手，其实正微微捏紧了拳头。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极其不爽，甚至感到一丝寒意的事情。
玄光镜里。
那个句芒。
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淡定了。
那种淡定，不是故作深沉，而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更让他忌惮的是，巫族展现出来的那些法则运用。
太精准了。
也太高效了。
在以前的认知里，巫族只会靠蛮力排山倒海。
可现在的他们。
法则像是被切碎了，精准地喂到了每一招里。
每一丝能量都没浪费。
每一根骨刺、每一道雷霆，都像是经过了超级计算机的精密计算。
“如果是我在大罗境界遇到这种……”
元始天尊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贫道乃圣人正宗，岂会惧怕这些蛮夷？”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但那股子不安，就像是一块小石头，梗在心里怎么也不舒服。
他看着镜子里那些妖族大将的惨状。
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那些可都是大罗金仙啊！
修行了亿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