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排著五条队伍,每个队伍大约二十来个人,有穿道袍的修士,也有穿盔甲的武者,还有几个打扮古怪的,身上掛满了瓶瓶罐罐,像是药师或者邪道。队伍移动得很快,每个人走到城门下方时,悬掛在城墙上方的八卦镜都会照耀一下。
八卦镜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古铜色,镜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人影,只有一团混沌般的光影在其中流转。只要是被扫到的人,那团光影便会闪烁几下,有时是白光,有时是金光,这个是防止西蛮偽装的法器,只要不是红光都没问题。
江浩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的一个中年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又转了回去,没有说话。
队伍慢慢往前挪。
江浩注意到,排在前面的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一些兴奋或者沮丧,那种兴奋给人一种梭哈了全家身当赌贏了的感觉,而沮丧的给人一种亏了但又没亏多的挫败感。甚至有几个人的道袍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有人拄著拐杖,有人手臂上缠著绷带,还有一个人少了一只耳朵,伤口处结著黑红色的痂。
这时他们旁边过去了几个年轻的,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他们小声地交头接耳,一起朝城外走去,眼睛里闪著光,像是在期待著什么。
江浩看著他们,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昨天他应该也是这样的眼神吧,其他人也是这样看他的吗?
轮到江浩了。
轮到他走到城门口了,路过八卦镜下。头顶传来一束光芒,直接扫过了他的全身。八卦镜中的混沌光影开始旋转,然后猛地一滯。
一道金光闪过。
旁边的守卫看了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过去了。
江浩走进城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著各种气味的热风——有食物的香气,有药材的苦味,有铁器打磨时的金属味,还有人群聚集时特有的汗味和体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却让他觉得踏实。
刚才的廝杀让他心头紧张无比,但这里却让他感到非常安心。
他左转,沿著城墙根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前。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兑功殿”三个字,字体端正,像是印上去的那种刻板工整。
兑功殿里面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大厅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一排排柜檯整齐地排列著,每个柜檯后面都坐著一个负责兑换的弟子。柜檯的样式统一,都是深色的硬木製成,檯面上铺著一层绒布,绒布上放著几样东西,一个天平、一面小铜镜。
大厅里的人没有多少。有的正在柜檯前和负责兑换的弟子说著什么,有的已经换完了东西,正低头清点著手中的储物袋,还有的在各个柜檯之间来回走动,像是在哪个柜檯的熟人。
江浩扫了一眼,选了一个最近的柜檯走过去。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年轻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穿著一件火红色的道袍,道袍上绣著一朵燃烧的火焰,那是火灵观的標誌。她的脸圆圆的,皮肤很白,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凑在一起看著很舒服,像是邻家那种乖巧的小妹妹。
但她脸上的表情和“乖巧”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她双手撑著脸颊,手肘支在柜檯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一样趴在桌面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角往下耷拉著,满脸写著“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江浩在柜檯前站了三个呼吸,她都没有反应。
“咳。”江浩轻咳了一声。
女孩的眼珠转了转,终於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她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动作,然后有气无力地开口:“换什么?”
江浩將那盗贼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柜檯上。
皮袋里面装著几十颗顏色各异的宝石和几枚金属幣。黑色护腕一只。短刀一把。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牌子,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某种身份凭证还有那盗贼的左耳。
女孩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江浩——目光在他染血的左袖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一件一件地检查。
她拿起那块牌子,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小铜镜下面照了照。铜镜上闪过一道微光,牌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也跟著亮了一下。
“西蛮斥候的耳朵身份牌筑基期,”她將牌子放在一边,语气依旧有气无力,“能换五个战功。”
她又拿起那只黑色护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在天平上称了称。天平的另一端放著一块標准砝码,护腕压下去的时候,天平倾斜的角度不大。
“低阶防御法器,品相一般,有破损不能回收利用,一个战功。”
她拿起皮袋,解开袋口,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柜檯上。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