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城中,街道越宽阔,楼宇也越高耸。两旁的店铺从早点摊、杂货铺,渐渐换成绸缎庄、钟錶行与药房,橱窗擦得鋥亮,映出行人往来的身影。一家照相馆门前掛著巨幅结婚照,男子西装笔挺,女子身著婚纱,笑容拘谨却满含幸福。
街边几个半大孩子正踢著鸡毛铜钱毽子,其中一人踢偏,毽子径直朝江浩飞来。他抬手稳稳接住,递还给跑过来的孩童。
“谢谢哥哥!”孩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转身又跑回伙伴堆里。
江浩望著他们的背影,只觉这座城池並非想像中那般被压榨的样子。
前行不远,街边摆著一处说书摊。灰布长衫的老先生端坐桌后,手持摺扇,桌前一块醒木,围满了老老少少的听眾,人人听得入神。
老先生说到兴起,醒木重重一拍:“那赵虎银枪一挺,杀入元如入无人之境!枪尖寒光凛冽,元兵元將挨之即死、碰之即亡——”
“好!”几名年轻后生高声喝彩
老先生捋须抿茶,不紧不慢继续讲述。江浩在外驻足听了片刻,不禁莞尔。这故事与前世《三国演义》脉络相近,只换了人名地名,可见无论哪个世界,百姓偏爱皆是忠臣良將、英雄豪杰的传奇。
再往前走,一排低矮平房前掛著褪色招牌——“观江城第六小学堂”。院內传来朗朗读书声,稚嫩童声拖著调子念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江浩脚步微顿,侧耳静听。学堂里的孩子念著《三字经》,习字算数,日后或为学徒、或事农耕、或从军入伍。
只需安稳活著,吃饱穿暖,成家立业,日子清苦却也稳步向前,便已是寻常人间的圆满。
街对麵包子铺热气蒸腾,五六层高的蒸笼白雾繚绕,肉馅与麵皮的香气扑面而来。三十余岁的老板娘手脚麻利,掀开笼屉递出包子,高声吆喝:“鲜肉包子,皮薄馅大,两文钱一个!”
一旁墙根下,蹲著位穿破棉袄的老汉,摆著针头线脑、纽扣鞋带的小摊,物件在蓝布上码得整整齐齐。老人眯眼晒著太阳,不主动招揽,有人问询才搭话,无人便闭目养神。
江浩从摊前走过,望著粗糙的小物件与老人饱经风霜的面庞,心中泛起难言滋味。
这世间的人,都在拼尽全力活著。
无神仙庇佑,无仙人指引,该耕则耕,该商则商,该战则战,与前世普通人间並无二致。
可仙神明明真实存在。
他们为何冷眼旁观,从不插手人间世事?
江浩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前行。
城中心愈发热闹,人流混杂。有身著中山装的官员从黑色轿车下来,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有挑担小贩穿梭人群,唱著自编顺口溜售卖梨膏糖。
“少爷?”王教头见他驻足,低声唤道。
“无事,”江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只是隨处看看。”
又行一段,他停在街心,环顾四周。
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櫛比,药铺高悬“悬壶济世”匾额,老药师戴著老花镜,手持戥子精准抓药;对面便是棺材铺,几口未上漆的薄棺摆在门口,木匠蹲地刨木,刨花散落一地。
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尽数浓缩在这一条长街之上。
江浩忽生恍惚之感,自太和观清净修行界踏入人间烟火,仿若从一梦跌入另一梦。观中师兄论道法自然、长生久视,街上百姓聊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並行於同一个世界。
他暗自思忖自身修为,引气入体已然圆满,丹田灵力充盈,距筑基仅一步之遥。在太和观算得上顶尖,可放眼整个修行界,不过是初入门庭的小辈罢了,连人间的瓶颈金丹期都还没有到达。
但他诸多疑惑,定要寻得答案。
仙神为何不干涉人间?这世界究竟藏著何种隱秘?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又在谋划什么?
这些疑问,在太和观无从求解,师长要么讳莫如深,要么確实不知。那俗世之中,手握大权的军阀与封疆大吏,是否知晓一二?
心念一动,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张大帅。
三江省军阀,观江城的掌权者,麾下数万大军,坐镇一方,权势滔天。
这般人物,是否接触过修行界?对仙神又持何种態度?即便不知深层隱秘,见识一番俗世权力核心,也大有裨益。
“王教头,”江浩转头问道,“张大帅府邸在何处?”
王教头微怔,隨即答道:“大帅府在城东槐安路尽头,距此不远,步行约两刻钟。少爷要前往?”
“去瞧瞧,”江浩点头,语气隨意,“既已到此,理应拜会一番,毕竟我爹和他也是老相识了,並不算冒昧。”
王教头沉吟片刻,並未多问,只点头应道:“走吧。只是大帅府守卫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