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王教头走到他身边,“客栈找好了,前面拐角那家,福临客栈,地段稳妥,乾净整洁。我看了房间,不错。”
“好。”江浩收回目光,跟著王教头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在一座三层的木楼前停下来。
福临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门楣上贴著“宾至如归”的横幅。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圆脸,说话带笑,一看就是做惯了生意的。
“三位住店?有上房、中房、通铺,要什么样的?”
“三间上房。”江浩说。
掌柜的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穿著体面的少年,说话却大方得很。她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灿烂了:“好嘞!三楼三间上房,都朝南,光线好,被褥都是新换的,一晚上五角,三间一晚一块半,您看——”
“住三天,先付。”江浩从钱袋里摸出五块大洋拍在柜檯上,“多的算早餐。”
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收了钱,亲自拿著钥匙带他们上楼。
房间確实不错,不大但整洁,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角放著一只青花瓷的痰盂。窗户推开能看到街景,楼下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对面是一家药铺,招牌上写著“同仁堂”三个字。
江浩把藤箱放下,打了热水净面擦身。奔波了三日,虽然修为在身並不觉得疲惫,但身上这层风尘还是要洗去的。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赶路的那点紧绷感这才彻底散了。
换上一身乾净的长衫,深青色的,料子一般但熨得平整,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巷子里的灯笼亮成了一串,远处主街上的喧囂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像潮水拍岸,一阵一阵的。
江浩躺在床上,听著那些声音,渐渐沉入梦乡。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江浩醒来的时候,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铃鐺声、早起买菜妇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嗡嗡嚶嚶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翻身坐起,运了一周天的气,觉得神清气爽,便下楼去了。
王教头已经在大堂里坐著了,面前摆著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正慢条斯理地吃著。看见江浩下来,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少爷,早。”
“早。”江浩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碗餛飩和两个烧饼,“马夫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王教头点了点头,“一早我就去找他了,给了三十块大洋,让他续房钱、照看马匹。他应下了,说保证不出岔子。”
“那就好。”江浩端起餛飩碗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鲜味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醒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客栈。
江浩打算先在附近转转,摸摸情况。
早市就在客栈旁边的一条街上,不长,大概两三百米,但热闹得很。
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应有尽有。一个卖菜刀的铁匠光著膀子在摊子后面磨刀,火星子四溅,嘴里吆喝著“王麻子菜刀,削铁如泥”;旁边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扛著一根插满了红彤彤糖葫芦的草靶子,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身后跟了一串流口水的小孩。
穿长衫的书生站在书摊前翻看旧书,翻半天也不买,摊主也不催,自顾自地嗑瓜子。
几个身著灰布军装的兵丁从街那头走过来,腰上別著汉阳造,步伐整齐,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行人纷纷让到两边,小贩的叫卖声也低了几分。兵丁们目不斜视地走过,消失在街角。
王教头一直跟在江浩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目光却不停地扫视著四周。他的手偶尔会不经意地碰一下腰间的刀柄,確认刀还在。
江浩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走著走著,江浩的目光被路边的电线桿吸引了。木头的杆子,上面架著三根电线,延伸到街道的尽头。电线桿旁边竖著一块牌子,写著“观江电灯公司”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装设电灯,请至公司接洽。”
江浩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
火车、电灯、电报、枪炮——这个世界有这些东西,有近代工业的雏形,有军阀割据的乱世,有穿著军装拿著现代武器的士兵。
可同时,也有仙神。
有妖怪,有修士,有灵力,有符籙,有土地,有五帝治世的传说。
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就这样毫不违拗地共存於同一个世界,像两条並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干扰。
不,不是互不干扰。
是仙神不干涉。
那些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