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二叔语气强硬,“別跟我推来推去的。现在有黄大仙保佑,又有江口观,府里不用一直出钱维护镇上平安,府里钱多的是。”
“我晓得了。”江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没再多说什么。
从厅堂出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子,把青砖地面晒得暖烘烘的。江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听著厅堂里算盘珠子重新响起来的噼啪声,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接下来一整日,江浩都闭门待在自个儿院里,哪儿也没去。
房间里江浩手里拿著一沓符籙,都是他自己在这段时间练手时绘製的,硃砂笔画在黄表纸上,墨跡干透之后泛著微微的光泽。他一沓一沓地清点:护身符五张,贴在身上能挡一次寻常的攻击;轻身符三张,催动之后身轻如燕,逃跑必备;雷符两张,是他目前能绘製的最强的攻击性符籙,引动之后能劈出一道雷霆,威力不亚於他的掌心雷。
他把这些符籙分门別类塞进腰间的布囊里,按照使用习惯排好顺序——护身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惊雷符压在底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符籙下面,是一把鋥亮的盒子炮。
江浩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手感刚好。他熟练地退下弹匣,压了压弹簧,里面十发子弹满满当当;又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膛室和撞针,一切完好。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起了风,吹得老槐树的枝丫呜呜作响。
江浩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气里还带著夜露的湿气,石板路上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梦囈。
江府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停好了。
车是老式的两轮马车,车身是用木头搭著,两边各开了一扇小窗,帘子捲起来透气。车尾绑著一只藤箱,绳结系得又紧又工整,是行家手法。
王教头站在车旁,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挎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长刀,刀鞘上的铜箍擦得鋥亮。他正低著头检查车轴的绑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风霜磨礪过的、稜角分明的脸。
“少爷。”他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厚实,像石头砸在棉布上。
“王教头。”江浩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包干粮递过去,“路上吃。我二叔让带的,酱牛肉和烧饼。”
王教头接过来掂了掂,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过,没多说什么,转身把乾粮塞进车座底下的布袋里。
车夫老马已经坐在车辕上了,手里攥著鞭子,嘴里叼著一根旱菸,看见江浩出来,忙把烟杆子取下来,咧嘴一笑:“少爷,上车吧,趁早凉快,多赶些路。”
江浩掀帘上车,车厢里舖著一层薄薄的棉垫子,不算软和,但比硬板强多了。他坐定之后探出头来:“走吧。”
老马轻甩马鞭,马鞭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拉车的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
马车穿过江口镇的主街,两旁的店铺都才开门没多久,门板上的招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出了镇子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路面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前几天下过雨,车辙里还有没干透的积水,马车碾过去,泥水四溅。老马赶车的手艺好,避开了大部分坑洼,但车厢还是时不时地顛簸一下,江浩的身子跟著晃来晃去。
一路上,王教头坐在车辕另一侧,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不停地扫视著道路两旁。他的警惕性很高,每隔一会儿就要回头看一眼来路,確认有没有人跟著。
江浩从车窗里看见他这个动作,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
一路晓行夜宿。
天亮之前便启程,天黑透了才找路边的破庙歇脚。第一日走的是乡间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麦苗才冒出寸许长的嫩芽,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偶尔经过一个村子,狗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村口追著跑,看见马车就停下来,直愣愣地看见马车就停下来,直愣愣地盯著看。
午时在一处茶棚歇了脚,茶棚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顶上盖著茅草,四面透风。一个驼背的老头儿支著两口大锅,一锅烧开水,一锅煮麵条。江浩要了三碗麵条,三人蹲在茶棚底下稀里呼嚕吃了,老马又討了一碗凉水灌进皮囊里。
王教头吃麵的时候也不说话,筷子夹起麵条,三两口扒进嘴里,嚼几下就咽,吃得很快,像是习惯了的。吃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路边,目光越过田野,看向远处的山丘,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王教头,看什么呢?”江浩端著碗走过去。
“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