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可他做得太急。”
“太急?
“对。”张松庭神色凝重,“他十几年间,將镇子气运越做越大。可问题在於,此地法统依旧封锁。
气运上涨,却无法统引导、分配、承载。好比池塘里不断注水,水位愈涨,只有你们镇子上的人能喝这水,每个人都只能喝到自己能承受的,所以多余的水还是会溢出,甚至——决堤,这就是德不配位。”
江浩心猛地一紧。
“你爹走那年,镇子气运已至临界点。若再无法统承接,这些气运便会如决堤洪水,要么衝垮镇子,要么诞生妖孽——无论哪种,对镇子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就需要法统来梳理。”江浩声音乾涩。
“对。”张松庭道,“可法统並非想立便能立,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百年冻结期已过,这一点满足。地利——镇子地理条件本就极佳,白云观当年选址绝非隨意。关键在於——”
他看向江浩:“人和。”
“人和?”
“对。”张松庭深吸一口气,“在此立法统,需一位传承人,一位与此地渊源深厚、气运可与土地相融之人。”
他目光落在江浩身上,带著审视、感慨,还有一丝难言的意味。
“你爹走后没多久,是你二叔撑起了江家,但他却从未得过好处,反而是你,一直在城中读书,但你一回来就觉醒了前世宿慧,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吗?”
江浩摇头。
“意味著,”张松庭一字一顿,“此地气运,一直在等你回来,继承,气运从选中了你,你出生就是气运之子,只是不知为何,你爹要將你送去城里读书。”
屋內陷入寂静,窗外夜鸟一声尖啼,隨即重归沉寂。
江浩端坐椅上,脑中一片纷乱。气运、法统、五观、白云观、爹,气运种种事物缠作一团,一时难以理清。
“所以,王杰要杀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此地的气运之子。”张松庭接过话头,“太阴教想要此地法统,就要將你收入门內,或者將气运收入门內”
“怎么將气运收入门內”
张松庭沉默片刻:“你死。”
两字语气平静,却让江浩后背渗出冷汗。
“王杰刚才告知我,有人用秘法引他过来,这秘法可抹去杀你引发的气运反噬,还能继承你身上的气运。秘法详情我不知,但太阴教传承与黑帝观,底牌之多超乎想像。他们说有,便多半真的有。”
“所以王杰今夜来,就是为了——”
“对。”张松庭点头,“杀你,继承你身上的气运,他也想做气运之子。而你——”他顿了顿,“只是挡路的石子,搬开即可,无论用何种手段。”
江浩沉默。
他想起王杰之前看他的眼神——无恨无怒,甚至无轻蔑,只是纯粹冰冷的审视。
在那人眼中,他並非活人,只是一件物品。
“但是——”张松庭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温度,“你並非没有选择。”
江浩抬眸望他。
“如今局势,气运选中了你,你已是此地法统的天然传承人。无论你愿不愿、懂不懂修行,事实已然如此。若想保命,想守住江家这些年的基业,你便需接过一份传承。”
他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只黑木匣,回到江浩面前。
“这里面是太和观给你的法统种子。”
他將木匣放在江浩面前桌面,推至他手边。
“你可以打开它,承接传承,成为此地真正的法统执掌者。如此一来,太阴教便不能再用这般粗暴手段对付你——杀害一方执掌者,因为太和观在你背后看著,太和观的背后还有黄帝观,所以他们根本不敢乱动,他们只能派出和你同境界的人。”
“若我不打开呢?”江浩问。
张松庭看他一眼,目光无责备,只有平静坦诚:“若不打开,你背后无人,气运已经选择了你,那你就只能承受太阴教的各种试探。”
他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江浩低头看向木匣。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符文在青光下若隱若现,如沉睡的小蛇。他不知匣中何物,却清楚一旦打开,人生便会彻底改写。
一个早已开始转动的轮盘。
江浩伸出手,指尖触到木匣盖子。
木料微凉,却非刺骨之寒,更像深埋地底百年之物,表面清冷,內里尚存一丝温热余烬。
他深吸一口气。
“张道长。”
“嗯。”
“若我打开它,我就是此地太和观的传承人了?我能让你替我教导吗”
张松庭望著他,因耗损而愈显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