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原路返回,仍是使用甲马符贴在腿上。
不多时,义庄已至。
张松庭走进院子推开正门,门轴发出刺耳吱呀,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正前方摆著一张供桌,几把椅子,角落堆著杂物。可供桌上物事已变,原先只有香炉烛台,如今多了个巴掌大的漆黑木匣。
张松庭在供桌前坐下,转身面向江浩,沉默片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椅子。
江浩落座,双手放於膝上,腰背挺直。他清楚,接下来要听的事,就是这段时间的缘由。
张松庭目光落於台前灯火,似在组织言语,又似在追忆久远往事。
“整个民国,有三十八个省。”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述一段尘封歷史。
江浩点头,这也是他在省城书本上学的常识。
“这三十八省里,有五座大观。”
他伸出五根手指,逐一数道:
“黄帝观,青帝观,白帝观,黑帝观还有赤帝观。”
五个名字念出,火苗微微晃动,似在呼应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五观,是道门最顶尖的存在。
张松庭顿了顿,身体微前倾。
“各省皆有它们的分支,如大树主干生枝杈,五观分支遍布全国。离你们镇最近的,有三家。”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青帝分支,白云观,在三江省西北,距此三百里。
黑帝分支,太阴教,在三江省东南,距此四百余里。
黄帝分支,太和观,在三江省中部,距此五百多里。”
江浩凝神倾听,將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底。
“咱们镇这地方,”张松庭语气忽然变得微妙,似在讲一桩复杂往事,“百年前,一直是白云观的地盘。”
“白云观?”江浩忍不住开口。
“对。”张松庭点头,“白云观在这一带根基极深,往前推两百年,整个三江省西北的道观、庙宇、香火,大半归白云观管辖。你们镇子虽小,却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修行宝地,故而白云观向来看重,派专人驻守,三年一巡,维繫法统运转。”
“那后来为何……”江浩追问。
“后来出了变故。”张松庭眉头微蹙,似忆起不快往事,“具体缘由我也不知,只是白云观內部生乱,牵扯到上层大人物,导致在三江省的传法资格被封锁。”
他稍作补充:“这一封,便是百年。”
百年。
“故而这镇子,百年来一直没有法统。”
“没有法统……是何意?”江浩问。
张松庭换了个说法:“你可將法统视作一种资格,或是许可。有了法统,道门术法、传承、气运才能在此地正常流转。没有法统,那上天就不认可你对这的管理,如果你传法就是私建淫祠,会伤到自身气运。”
江浩若有所思点头。
“这般境况不知要持续多久,直到……你爹那一辈。”
江浩呼吸微滯。
“你爹江海。”张松庭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藏著复杂意味,似敬佩,又似看不透,“他当年所为,你大概略知一二,十几年江家的基业翻了几番。”
江浩点头,这些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可你不知道的是,”张松庭目光变得锐利,“他做的,远不止经商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张松庭声音压低,“你以为,一个无背景的乡下人,能让张帅那般手握重兵的军阀,心甘情愿交出整个镇子的管辖权?”
江浩沉默。
这也是他没有想通的。
“你爹找张帅时,”张松庭道,“与他说了些话,具体內容唯有二人知晓。可结果你清楚——张帅將镇子交给江家,不是租,不是借,是给。一个军阀,將辖下镇子拱手让给一个商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篤篤声响。
“这里面必有蹊蹺,对不对?”
江浩喉结微动,未曾言语。
“蹊蹺便在此处。”张松庭道,“他与张帅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
“因为气运。”
二字出口,火苗又是一晃,似被惊动。
“一地气运有限,如池塘之水,你取一瓢,他人便少一瓢。白云观法统被封后,此地气运如一潭死水,无人敢动,只能你们镇子的人使用。你爹得到镇子后,他兴旺镇子——人口增多、商路打通、香火旺盛,此地气运自然隨之上涨。”
“气运会隨地方兴旺而增长?”江浩问。
“自然。”张松庭点头,“人烟愈稠、香火愈盛,气运便愈浓,这是根本道理。你爹虽非修行之人,却懂此道——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