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身份很微妙——他是地方上的实力派,跟军阀有联繫,但不是军阀的附庸。这种人在民国时期最吃得开,两边都能说上话,又不用完全听命於谁。上面有变动,他可以灵活转身;下面有麻烦,他有自己的人马能摆平。
而江福来今晚跟他说的那番话——“你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本质上是在告诉他:这个家,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撑著,你不用担心。
这份亲情,让江浩感到暖心。
“二叔,”江浩忽然说,“三天后去土地庙的事,你也去吗?”
江涛点头:“去。既然他安排好了,那我就负责外围。你到时候跟著我就行,別往前冲。”
“我知道了。”
江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这几天好好歇著,把枪练一练,別到时候手生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浩一眼,欲言又止。
“二叔,怎么了?”
江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浩,你跟二叔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江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镇东头看见张松庭。”江涛的目光在江浩脸上扫了一圈,“他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浩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什么话?”
“他说——”江涛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复述,“『符籙不是这么用的,三天后来找我。』”
夜风吹过窗户,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江浩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二叔。”
江涛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江浩关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张符籙,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张道长让他三天后去。
三天后——正好是跟邓使者接头的日子。
是巧合,还是……那个道士早就知道了什么?
江浩把符籙收回怀里,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凉的盒子炮,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说法。
他把油灯吹灭,屋子陷入黑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於沉寂。
这个民国,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但没关係——他有枪,有符,还有点钱,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