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点头,把江福来过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审胡四、问出太阴教和邓使者、三天后在土地庙设伏的计划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对他的各种疑惑。
江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没跟你提张帅的事?”
“没有,什么都没说,二叔你知道些什么吗?”
“今年给上面的军费我们可以少交两成,而且这些不是关键。”
江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今天去我省城朋友那儿,听见了些风声。北边的孙传芳跟吴贵打起来了,败兵到处流窜,有好几股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张帅怕这些败兵窜到他地盘上闹事,所以提前放话出来——让各乡各县自己组织训练民兵队,来对付流寇。为了照顾受到影响的人,今年的军费都减两成。”
江浩愣了一下。
这跟他以前在歷史书上读到的不太一样啊。在他的认知里,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刮地皮的能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恨不得把百姓的骨头里榨出油来。什么“附加税”“预徵税”,有的地方甚至把税收到了十几年以后。百姓穷得叮噹响,军阀们却富得流油。
可这个张帅——主动减免军费?还让地方自己组建武装?
“二叔,这个张帅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浩问。
江涛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安徽人,早年当过北洋军的营长,后来拉了一帮人自己干,几年前把三江省打了下来,就在省城站稳了脚跟。这人跟別的军阀不太一样——他不怎么祸害老百姓,也不纵兵抢粮,手下犯了事真杀头。去年他手低下有个兵在乡下强抢別人的媳妇,他知道后,当著全师的面把那连长毙了。”
江浩皱了皱眉:“那他靠什么养兵?”
“做生意。”江涛说,“他在省城开了好几个工厂,纺纱厂、麵粉厂、火柴厂,还收过船税,跟洋人合伙做买卖。他手下的兵好多都是脱產训练,有时候农忙时还帮老百姓收庄稼。所以他的兵大部分都是精兵,一个能顶別人两个。”
江浩听得有些恍惚。
他前世学过的歷史告诉他,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封建残余,是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可江涛说的这个张帅,听起来简直像个模范军阀——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还减免赋税。
“那他不怕其他的军阀红眼吗?”江浩追问。
“那就打唄。”江涛苦笑,“他不惹別人,也不怕別人惹他。北边的孙传芳看他地盘肥,想吞了他;东边的陈光第跟他有仇,隔三差五就来找事。所以他的兵常年打仗,都是精兵,不过这些消耗也不小。这次主动减免军费,也是因为实在顾不上下面这些地方了了——与其让流寇占了便宜,不如让地方自己武装起来,好歹能保一方平安。”
江浩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翻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歷史书上,关於民国军阀的记载,大多是从政治立场出发的批判。可真正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对军阀的看法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军阀好不好,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张帅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减免赋税——这些事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当然,他也知道,张帅这么做未必是出於什么高尚的理想。很可能只是因为——养匪才能自重,保境才能安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老百姓刮乾净了,自己也就没了根基。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让百姓少交点税的军阀,在民国这个烂泥潭里,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二叔,”江浩把盒子炮別在腰后,抬头看著江涛,“所以张帅跟江叔是什么关係?”
江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不自己瞎猜了?”
“额,江叔能在镇上当民兵队长,肯定有张帅那边的人点头,毕竟我就没看见其他的镇养民兵队。但他又不像是张帅的嫡系——”
“对。”江涛点头,“我大哥也就是你爹以前跟张帅手下的一个团长是拜把子兄弟,姓陈,叫陈德彪。当年大哥救过他一命,所以他在张帅面前替你爹说了话打算让你爹当镇长。”
“你就不好奇一下为什么我们镇没有镇长吗?”
江浩愣住了,对呀,他確实没有听说过江口镇有镇长,基本镇上有事都是江府来解决。
“为什么啊”
“那时候最开始是打算让你爹坐镇长的这个位置的,结果你爹不知道对张帅说了什么,后来那张帅说把整个镇子都给你爹,只要你爹每年给齐钱就行,镇上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管,相当於是整个村子都是我们江家的。
然后你爹就让你叔江福来组了民兵团,並给他搭了线结识了陈德彪。”
“而他和那个陈德彪,也只是私交好,不是上下级。”
江浩这下全明白了,原来自己就是豪强。
江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