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站在观景台前,怀里抱着那个从拍卖场带回来的鲛人幼崽。
小家伙醒了好几次了,每次醒来都用那双蓝绿色的竖瞳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浅金色的睫毛蹭着她的锁骨,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又醒了?”温浅从舱室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奶,在看到幼崽挂在沈时安身上的姿势后,嘴角弯了起来,“这小家伙是真黏你。”
沈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浅蓝色的小东西。
幼崽的鱼尾在几天前开始慢慢分化。
鳞片从尾鳍边缘向上褪去,露出下面纤细的、人类孩童一样的双腿。
这是鲛人一族离开海水后正常的生理变化,但速度比艾利克斯预想的快了不少。
“也许是体质特殊。”艾利克斯当时这样说,浅金色的瞳孔盯着幼崽看了很久,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此刻艾利克斯站在舱室门口,海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时安怀里那个正蹭着她脖子哼哼唧唧的小家伙。
他的表情很微妙。
准确来说,是非常的难以置信。
“雌主。”艾利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长期相处才能听出来的无奈,“王储他……以前不这样。”
温浅把奶递给沈时安,回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他现在是幼崽。”
“他是王储。”艾利克斯纠正道,语气里有一种鲛人族特有的、对王权近乎本能的敬畏,
“鲛人族的王储,即使在未分化期,也不会——”
他的话被一阵软糯的哼唧声打断了。
幼崽从沈时安的怀里探出脑袋,蓝绿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艾利克斯,嘴巴微微嘟起,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呀”。
艾利克斯的嘴闭上了。
幼崽满意地把脸重新埋进沈时安的颈窝,浅金色的睫毛在她皮肤上扫了扫,像是在宣示主权。
温浅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时安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抬手接过温浅递来的奶,将瓶口凑到幼崽嘴边。
小家伙立刻张开嘴,含住奶嘴,一边喝一边用小手攥着沈时安的衣领,眼睛半闭半睁,一副舒服到快要睡着的模样。
“艾利克斯。”沈时安开口,目光还落在幼崽身上,“他分化前,你打算怎么办?”
艾利克斯沉默了几秒。“……带回族里。雌主已经同意陪我去一趟。”
“那就等回去再说。”沈时安将空了的奶瓶递给温浅,把幼崽往上托了托,“这几天他跟着我。”
艾利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王储在沈时安怀里那副赖着不走的模样,最终只是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鲛人族的礼:“是,阁下。”
温浅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神里带着安抚。
艾利克斯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王储,您到底中了什么药?
明明之前在族里的时候,您最不喜欢的就是雌性了。
甚至还公开扬言自己有什么“恐雌症”。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艾利克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光脑的录像模式。
——
浅月号降落在中央星第三星港时,已经是几日后的午后了。
阳光从星港的穹顶玻璃倾泻下来,将银白色的舰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沈时安抱着幼崽走下舷梯,白凛川跟在身后,赤耀辰走在左侧,南宫镜渊最后出来。
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银白色的半脸面具被沈时安收进了口袋里。
“我先带他回去。”沈时安对温浅说,目光落在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幼崽身上。
温浅点了点头:“艾利克斯跟我先回望月阁,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再商量去鲛人族的事。”
两人简短地道了别。
沈时安上了自己的悬浮车,白凛川坐到驾驶位,赤耀辰坐副驾驶,南宫镜渊坐在后排沈时安旁边。
车门关上,悬浮车升空。
沈时安偏头看了南宫镜渊一眼。他坐得很直,黑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后颈上那只银白色的项圈。
衣领遮不住全部,金属的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时安注意到,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的布料。
紧张。
她很少见到他紧张。
“镜渊。”她开口。
南宫镜渊立刻转过头看她。
“……阁下。”